天命十九年,九月初九。
中央帝京,凰宫。
最高处的接引坛,位于英灵殿正上方三层,是整座凰宫最接近苍穹的所在。
坛呈圆形,直径三十三丈,以整块月白石铺就。
此刻,正是午时。
羲和的神光自天顶倾泻而下,穿透那层半透明的金色灵能护罩,将整座接引坛照得通透明亮。
那光不灼人,是温的。
坛中央,一座以太阳真火熔铸的跨界接引法阵,正缓缓运转。
法阵直径五丈,呈九宫八卦布局,每宫每卦皆有金色的符文流淌,如活物。
东皇太一立于阵东,日冕金袍,手持神钟。
后土立于阵西,玄黄宫装,掌托息壤。
羲和立于阵南,赤金华服,周身日辉流转。
常曦立于阵北,月白长裙,月华萦绕如纱。
四道超越凡俗的身影,静静伫立。
法阵中央,三道身影,正在逐渐凝实。
林婉儿站在阵前。
她今日未着十二章帝凰冕服,只穿一袭月白色的常服,发髻以一枚白玉簪绾起,再无任何饰物。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
指节泛白。
她望着那三道正在凝实的身影。
望着一息。
望着两息。
望着三息。
光芒骤然收敛。
法阵中央,三个人,缓缓睁开眼。
林建国。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裤腿有些短,露出一截脚踝。
他的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脸上满是皱纹。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望着眼前这一切。
那高得看不到顶的穹顶,穹顶上缓缓运转的周天星辰。
那四壁流动的山水画卷,飞瀑流泉,烟霞缭绕。
那远处悬浮于半空的廊桥与飞檐。
那四道周身萦绕着淡淡神光、令人不敢直视的身影。
那柔和得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那沁人心脾的清香,那浓郁得仿佛呼吸一口都能醉了的……
他不知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不是人间。
王秀英站在他身旁。
她的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胳膊。
她的嘴唇在颤抖。
她的眼睛,也在看这一切。
看那穹顶的星辰,看那流动的山水,看那悬浮的宫殿,看那四道神光萦绕的身影。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最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站在阵前十步之外。
她穿着从未见过的华贵衣料,却简简单单,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
她的容貌,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不是那种刺目的美。
是一种温润的、深沉的、如海如渊的美。
她的双眸,深邃得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的星辰。
她的脸上,有两道泪痕。
泪水,正从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不断涌出。
王秀英看着那张脸。
她看着那眉眼,那轮廓,那嘴角微微颤抖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女儿最后一次回家过年时,站在门口对她笑的样子。
那时女儿也是这样的眉眼。
这样的轮廓。
这样的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可是……
可是那女儿,没有这样美。
没有这样……让人不敢认。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想喊那个名字。
那个在心里喊了二十三年的名字。
却喊不出来。
林建国也在看。
他望着那张脸。
望着那双泪流满面的眼睛。
他的手,也在抖。
他想起女儿小时候,第一次学会走路,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
他想起女儿第一次喊“爸爸”,他高兴得把她举高高。
他想起女儿考上大学,他送她去车站,女儿回头对他挥手,说,爸,你回去吧。
他想起女儿最后一次打电话,说,爸,我下周回来,想吃妈做的红烧肉。
他想起那之后,再也没有打通过的那个号码。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
他不敢认。
他不敢。
林轩站在父母身后。
他四十多岁了,头发有些稀疏,面容憔悴。
他穿着那件廉价的灰色夹克,夹克的袖口磨得发白。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看着那穹顶的星辰,那流动的山水,那悬浮的宫殿,那四道神光萦绕的身影。
他看着那道月白色的、泪流满面的身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前天。
前天,那两个穿着古装的人,找到他家。
那个青衫人说,令姐林婉儿,让我们来的。
他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后来,那两个人说,要接他们去另一个世界。
去见姐姐。
爸妈不信。
他也不信。
但后来,那个青衫人拿出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那是姐姐的笔迹。
“爸,妈,小轩,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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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迹,和二十三年前姐姐留在家里的那些字条,一模一样。
他们来了。
跟着那两个人,走进一道光门。
然后,就到了这里。
他看着眼前这道月白色的身影。
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二十三年前,姐姐每次看他时一模一样。
温柔。
心疼。
还有一点……愧疚。
他张了张嘴。
嗓子哑了。
发不出声。
林婉儿站在那里。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看着母亲苍老的脸,颤抖的手,眼睛里那不敢置信的光。
看着弟弟稀疏的头发,憔悴的面容,廉价的旧夹克。
她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二十三年没有她的人间,留下的所有痕迹。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她一步跨出。
那一步,没有动用任何修为。
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离家二十三年的女儿,扑向父母的怀抱。
她张开双臂。
紧紧抱住母亲。
紧紧抱住父亲。
“爸!”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妈!”
“是我!”
“是婉儿!”
“我回来了!”
“我把你们接来了!”
她哭喊着。
像一个孩子。
像一个二十三年前,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
王秀英浑身僵硬。
她感受着这个拥抱。
真实的。
温热的。
颤抖的。
她闻到一股极淡的、熟悉的香气。
那是女儿小时候,每次洗完澡后,身上都会有的味道。
她抬起手。
颤抖着。
抚上女儿的脸。
那张脸,美得不似凡人。
但触感是真实的。
温热的。
泪水是真实的。
滚烫的。
那眉眼,那轮廓,那嘴角微微颤抖的弧度。
是她的女儿。
是她的婉儿。
“婉儿……”
她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二十三年的思念与绝望,与此刻铺天盖地的狂喜。
“我的婉儿啊——!”
她嚎啕大哭。
紧紧抱住女儿,像怕她再次消失。
林建国站在一旁。
他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他抬起手,用力拍着女儿的背。
一下。
又一下。
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断流下。
林轩站在他们身后。
他看着这一幕。
看着抱头痛哭的父母和姐姐。
他的眼圈,红得像要滴血。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那是他二十三年来,在梦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小轩。”
林婉儿松开父母,转身。
她望着这个四十多岁的、憔悴的、头发稀疏的弟弟。
她想起他小时候。
那时他才六岁,她十二岁。
她带着他跳绳,打弹珠,爬树。
有一次他爬树下不来,急得直哭。
她爬上去把他接下来,自己的裙子被树枝划破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