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神色稍缓,指尖划过代表商路与产值的曲线。
“范蠡、刘晏等人治理下,商业税与海贸收入稳步增长,国库充盈,粮价平稳,新式农具与选育粮种开始在皇庄和部分官田推广,虽未全面铺开,但亩产提升已见端倪。”
“科技树,”她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愉悦。
“沈括、欧冶子主持的符文研究与装备量产,第一条标准化生产线已在将作监落成,可小批量生产附有‘坚固’‘锋锐’等基础符文的制式刀剑、甲片,优先装备羽林卫及北境精锐。”
“瓦特与将作监大匠改良的第三代蒸汽机,体积更小,热效更高,已开始驱动皇家矿山的排水器械和部分官营工坊的锻锤。”
“牛顿、欧拉等人领衔的基础理论研究,虽短期难见实效,但其提出的若干公式、模型,已开始反哺工程院的具体设计。”
“海军方面,”诸葛亮补充。
“郑和主持设计、融合部分远西帆装特点的‘镇海级’首舰,上月于天佑城船坞下水,试航顺利,吨位、航速、火力均超旧式福船,下一阶段目标是将小型蒸汽机尝试用于辅助动力或特定功能。”
林婉儿点点头,目光最终投向舆图边缘,那些代表其他大陆和势力的标记。
“外交,重点是九玄。”
她的语气重新凝重起来。
“我们技术进展,尤其是符文技术与蒸汽动力结合的可能性,显然极大地刺激了他们。”
“近三个月,九玄通过使团、商贸文书、甚至秘密渠道,催促‘技术交换’与‘战略协调’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大,措辞一次比一次直接。”
“上次密函中,已隐含‘若不能成为亲密盟友,共同应对大陆变局,则难免令人疑虑,将来或成对手’之意味。”
诸葛亮轻摇羽扇,澹澹道。
“其所谓‘大陆变局’,明指大渊乱局可能溢出,危及周边,暗里恐怕也指向他们一直讳莫如深的‘玄冥威胁’,欲拉我朝为其屏障或探路石子。”
“陛下以‘需时间评估技术价值’‘先开展民间匠师、学者互访’为由拖延,然其耐心,恐非无限。”
“海贸与远航,”林婉儿看向代表海洋的蓝色区域。
“郑和的主力船队与更多远方大陆港口建立了初步联系,青木大陆的木材、药材,离火大陆的香料、宝石,乃至一些奇特动植物种、地方见闻,源源不断输入。”
“商业利益可观,情报价值更大,使我们对此方世界的认知,不再局限于天元一隅。”
“但,尚未形成战略影响,远水难解近渴。”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冰鉴融化的水滴,偶尔坠入铜盘的轻响。
林婉儿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缓缓扫过整幅舆图,仿佛要将这错综复杂的局势尽收眼底。
“孔明,你看如今帝国,像什么。”
诸葛亮略一沉吟,羽扇停住。
“如张满之弓,蓄势待发。”
“弓弦已绷至极致,箭簇指向未明,持弓者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寻找那稍纵即逝的最佳时机,以及,最值得一击的目标。”
林婉儿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不错,满弓蓄势,静待风起。”
“北方的火药桶随时会炸,九玄的耐心可能很快耗尽,内部的整合与消化远未完成,新思想与旧观念的拉锯仍在继续。”
“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烈日下依旧挺拔的宫墙与远处的市井屋檐。
“我们的力量,也比一年前,强大了太多。”
“军有铁壁,有霸王,有革新之海军,有符武之锐卒。”
“政有高效之枢院,有源源不断之财赋。”
“民有渐凝之心气,有可期之未来。”
“技有爆发之萌芽,有探索之远帆。”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剑。
“关键在于,如何让这场看来已不可避免的风暴,在我们选择的时间,在我们选定的地点,以对我们最有利的方式,轰然爆发。”
“而非被他人,牵着鼻子,拖入泥潭。”
诸葛亮起身,躬身一礼。
“陛下洞若观火,此正是眼下第一要务,需庙堂之上,群策群力,谋定而后动。”
林婉儿摆摆手,正欲再言,御书房门外传来上官婉儿刻意放轻的禀报声。
“陛下,风闻司陈平司主,有绝密急报呈递。”
“呈进来。”
一份封着火漆、没有任何标识的薄薄密函被送入。
林婉儿拆开,迅速浏览,眉头逐渐锁紧,旋即又松开,化为一片冰冷的了然。
她将密函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看完,素来平静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凝重。
“大渊三方背后,皆有不明势力暗中接触,提供粮草、军械、甚至……疑似修行资源或特殊人才的援助。”
“赫连勃处,痕迹最隐秘,但输送物资渠道似与海上有关,非天元大陆常见路数。”
“三皇子(靖王)处,接触者自称‘商盟’,背景深邃,出手阔绰,所求不明。”
“孙承宗处,亦有说客往来,许以‘外部承认’‘战略支持’,诱其早日下定决心。”
林婉儿冷笑一声。
“果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更浑。”
“九玄?或是青木、离火、甚至锐金大陆的某些势力,见天元北陆有机可乘,都想伸只手进来搅一搅,分一杯羹,或埋下棋子。”
“大渊局势,正在滑向更不可控的深渊,不再只是三方博弈,而是多方落子的棋盘。”
她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通传。
“陛下,礼部急报,九玄皇朝使团再度递交国书,言辞恳切而……紧迫,要求就‘共同维护大陆稳定,防范大渊乱局外溢风险’,于近期举行两国宰辅或更高层级之正式会谈。”
林婉儿与诸葛亮对视一眼。
“看,催命符又来了,这次,怕是不好再虚与委蛇了。”
她走回书案后,提起朱笔,在九玄国书的副本上轻轻点了一点,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
如同雪白宣纸上,悄然滴落的一滴血。
夏日炽热的阳光透过窗棂,将御书房内映得一片明亮,却照不透那舆图上交织的暗流,与人心深处蓄积的风暴。
弓弦已满月,箭在弦上。
而握弓的手,需比任何时候,都更稳,更冷,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