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系统标注的这个“同类”呢?
双十年华,女性。
陷入“内宅权力博弈”和“情感依赖型生存策略”困境。
适配“贵族女性”身份。
未展现超出该身份模板的异常能力或宏观影响力。
威胁等级:极低。
观测价值:中高。
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形象,却让林婉儿心中那股荒谬与轻视之意,愈发浓烈。
就像一名在惊涛骇浪中掌舵远航的船长,突然听说某个从未出过海湾的划桨小船,也自称“航海者”。
就像一位在朝堂上纵横捭阖、执掌乾坤的帝王,偶然得知邻国后宫有个妃子,正为争夺一件新衣或君王一夜垂青而绞尽脑汁。
渺小。
甚至……可笑。
那点因“同类”身份而可能产生的、微乎其微的共鸣火星,还未燃起,便被这巨大的落差感彻底浇灭。
“同类?”
林婉儿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意识中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
不。
朕的道路,独一无二。
朕所经历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所缔造的一切,岂是一个困于后宅方寸之地、纠缠于情爱得失的“彼界投射体”所能比拟?
这广袤的天地,这波澜壮阔的时代,只能有一个来自彼界的意志,最终登临绝巅,笑看风云。
那就是朕,承天启运立极神武仁圣帝凰,林婉儿。
至于她……
林婉儿的意识目光,再次落在那行银白色的“观测价值评估:中高”上。
嘴角,在现实中,于烛火灯光未曾照亮的阴影里,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纯粹而冷静的兴味。
“顶多算是个意外。”
“一个突如其来的……玩具。”
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最初的惊愕与复杂心绪被迅速剥离、压缩,归入意识角落。
理性的权衡与利弊分析,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咔哒咔哒地运转。
处置方式,无非几种。
抹除。
最简单,最彻底。
让陈平动用在大渊的情报网,或者派遣精锐刺客,让这个“意外”悄无声息地消失。
一了百了,杜绝任何潜在风险。
但……浪费。
系统明确标注了“观测价值:中高”。
一个活着的、正在大渊贵族圈层内部活动的“彼界投射体”,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珍贵的信息源与实验样本。
她能如何适应?如何挣扎?她的存在,会如何扰动大渊内部的势力平衡?会否暴露出大渊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甚至……她是否也拥有某种“系统”或“金手指”?其形态与功能又是如何?
这些未知,对林婉儿,对天命帝国,都可能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直接抹除,等于亲手毁掉一个送上门来的、了解“同类”与“彼界投射”机制的宝贵窗口。
引导?
以“先驱者”或“引导者”的身份,暗中接触,提供帮助,将其纳入掌控,甚至培养成己方在大渊内部的棋子?
这个念头只浮现一瞬,便被林婉儿自己否决了。
她没有那个义务,更没有那个兴趣。
扮演“救世主”或“导师”的角色,耗费心力去引导一个陷入内宅争斗、思维层次似乎停留在“宅斗剧本”的“同类”?
这简直是对她时间和精力的最大亵渎。
更重要的是,风险不可控。
对方的心性、智慧、忠诚度全是未知。
过早暴露己方存在,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利用。
冷眼旁观,甚至……轻轻推上一把。
让她继续在大渊那个富贵却险恶的泥潭里扑腾,挣扎。
看她能凭借那点“彼界”的见识和可能存在的微小依仗,掀起多大的浪花。
看她能在无意中,触及多少大渊的隐秘,搅动多少潜藏的暗流。
看她最终,是能在这残酷的游戏中存活下来,甚至脱颖而出,还是如同大多数深宅女子一样,悄无声息地凋零,成为权力倾轧的注脚。
无论哪种结局,对林婉儿而言,都是一场有趣的“观测实验”。
若能顺便收集到有价值的大渊内部情报,或是验证某些关于“穿越”的猜想,那便是额外的收获。
纯粹的利用,不带任何情感投入,以绝对安全的距离,观赏一场由“同类”主演的、发生在敌国腹地的现实戏剧。
这才是最符合她利益,也最能满足她那点隐秘恶趣味的处理方式。
至于这个“玩具”本身的命运?
那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有自己的挣扎。
她林婉儿,没有责任为另一个意外闯入者的生存负责。
尤其是,当这个闯入者出现在敌国,且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个世界真正残酷的游戏规则时。
现实中的烛火,微微摇曳了一下。
映得林婉儿半边脸颊明暗不定。
那抹玩味的弧度,终于从嘴角的阴影中完全浮现出来,清晰,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兴致。
她收回敲击扶手的手指,坐直了身体。
眼中的疲惫与沉思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而专注的光彩。
“来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御书房静谧的空气。
“陛下。”
一直侍立在门外阴影中的值夜内侍,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躬身听命。
“传上官婉儿,即刻进宫。”
林婉儿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再传陈平。告诉他,无论手头有何事,放下,立刻来见朕。”
“有要事相商。”
内侍心头一凛,不敢多问,深深一礼。
“是,陛下。”
他迅速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深长的宫廊尽头。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只有鲸油灯稳定地燃烧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林婉儿没有再看桌上那些来自九玄、炎国、或是边境的奏报。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宫墙,跨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名为龙渊城的异国都城中。
落在某个她尚未知晓姓名、面貌、具体处境的“同类”身上。
眼神幽深,如同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
只有最深处,跳跃着一簇名为“兴趣”与“利用”的,冰冷的火焰。
意外来客已至。
玩具,就位。
好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