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大炮(2 / 2)

人和马搅在一起,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血顺着泥土的纹路往四周漫。有的还在地上挣扎,断了的腿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一匹马的前腿被炮弹齐根炸断了,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鸣。背上的骑手被狠狠甩出去,脑袋撞在地上,歪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再也没动过。

还有一个骑手,肚子被弹片划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用手拼命去捂,可根本捂不住,肠子从指缝里滑出来,垂在马背上。他张着嘴在喊什么,可任弋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更多的马在叫。

那些没受伤的马,也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吓坏了。它们不停刨着蹄子,甩着脑袋,鼻孔张得老大,喷着白色的沫子。有些马原地打转,拼命想把背上的骑手甩下来。

有个骑手被甩到地上,脚还卡在马镫里。受惊的马拖着他往前跑,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马蹄声里。

可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推。

他们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震耳的巨响,只看见漫天的白烟,只看见前面的同伴在疯狂乱撞。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他们的马知道。

马开始往两边闪,开始往后退,开始原地打转。骑手们使劲勒缰绳,用腿夹马腹,有的用鞭子抽,有的用刀背砸,可马就是不肯往前。

有个年轻的骑手,终于撑不住了。他猛地扔掉手里的长槊,拨转马头,就想往回跑。

他的马刚转过身,后面的队正,一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砸得趴在马脖子上。

“往前!” 队正吼着,声音都劈了,带着破音,“往前冲!退回去也是死!”

那年轻人趴在马脖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汗和血,滴在马脖子上。他没有再退,可也没有再往前。他的马在原地不停转圈,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队正没再管他,端着长槊,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装弹!”

霍去病的喊声,穿透了耳边的嗡鸣,钻进了任弋的耳朵里。

炮手们立刻忙了起来。有人用湿布裹着长杆,飞快地擦着滚烫的炮膛,有人往炮膛里灌火药,有人小心翼翼地塞炮弹,有人用长杆把炮弹和火药捅实。

老周的动作最快。他已经装好了第二发,退到炮身旁边,等着下一道命令。他的脸上全是汗,和着火药的烟尘,黑一道白一道的。

他的手,不抖了。

骑兵还在往前压。

那些老兵,终于把大部分惊马稳住了。他们伏低身子,用手轻轻拍着马的脖子,嘴里不停说着安抚的话。马还在喘粗气,还在甩头,还在翻着白眼,可它们不再往后退了。

骑手们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发白,握着缰绳的手还在抖。可他们没有退。

他们心里清楚,退了,也是死。不是被那些会响的铁疙瘩打死,就是被后面督军的刀砍死,或是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成肉泥。

往前冲,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一百步!”

霍去病的声音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

“燧发枪!前排!放!”

一百多支燧发枪,同时响了。

声音没有大炮那么震耳,却更脆,更利,像一把巨大的剪刀,狠狠剪开了面前的风。

白烟又从阵前冒了起来,这次更浓,更呛人,刺鼻的火药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眼睛发酸。

枪声,比炮声更让马害怕。

炮声是从远处来的,可枪声,就在跟前,就在耳边炸响。

那些本来就绷着神经的马,枪声一响,彻底炸了锅。

有一匹马猛地往后一缩,前蹄瞬间离地,整个身子几乎竖了起来。马上的骑手被甩到马屁股上,他死死抓住缰绳,手指都勒出了血,才没被甩下去。

另一匹马往旁边猛冲,一头撞进旁边的队伍里,两匹马狠狠撞在一起,两个骑手都摔在了地上。还有一个骑手的马,直接前腿一软,趴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任骑手怎么打,都不肯再起来。

任弋听见了子弹打中东西的声音。

噗噗噗的,像夏天的暴雨,狠狠砸在泥地里。

前排的骑兵,又倒了一片。

有人从马上直直栽下来,摔在地上,再也没起来。有人连人带马一起翻倒,被后面冲过来的马蹄,狠狠踩了过去。有人被子弹击中胸口,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手松开了,长槊掉在地上,人也跟着滚下了马。

还有个骑手,半边脸被子弹掀掉了,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和牙齿。可他没有倒,还稳稳坐在马上,双手依旧握着长槊,往前冲了好几丈,身子才慢慢歪下去,摔在了尘土里。

后面的骑兵,从这些倒下的同伴身边掠过。马蹄踩在那些还在蠕动的人身上,踩过去,再踩过去,没有丝毫停顿。

“前排退!中排!放!”

第二排的枪声,又响了。

又是一片白烟,又是一片噗噗的闷响。

骑兵又倒了一片,可他们冲锋的速度,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

那些还活着的骑手,已经顾不上怕了。

他们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眼睛被白烟熏得不停流泪,只能勉强眯着看清前面的路。握着缰绳的手,早就僵了,没了知觉。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冲过去。冲到那些人跟前,把长槊刺进去,这一切就结束了。那些吓人的响声,那些刺眼的火光,那些会飞的铁疙瘩,都会结束。

任弋已经能看见最前面那匹马的眼睛了。

又大又圆,瞳孔里映着阵前的火光和白烟,眼眶边上糊满了白色的泡沫。那匹马浑身的肌肉都在抖,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限,可它还在跑,拼了命地往前冲。

马上的骑手,是个满脸胡茬的年轻人,嘴张得老大,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可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马蹄声和枪声里。他手里的长槊,槊尖正对着任弋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手雷!”

霍去病喊了一声,把背上的枪往身后一甩,从脚边的箱子里摸出一颗手雷,用牙狠狠咬掉引线,在手里顿了半秒,然后抡圆了胳膊,狠狠扔了出去。

那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翻着跟头,落在骑兵冲锋的队伍前面,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滚,然后轰然炸开。

轰的一声。泥土和铁片一起飞了起来,混着血沫,溅得到处都是。

手雷的声响,跟炮和枪都不一样。炮是闷的,枪是脆的,手雷是炸的,就在跟前炸开,带着毁天灭地的劲。

那些马,彻底疯了。

有的前蹄高高扬起,把人狠狠甩下来。有的掉头就往回跑,不管不顾地撞进自己人的队伍里。有的在原地疯狂乱跳,把背上的骑手晃得七荤八素。

一个骑手的马,直接把头往地上撞,撞得满脸是血,骑手被甩出去老远,落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另一个骑手的马,往侧面的旷野里狂奔,骑手拉不住缰绳,被马带着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可那些还在冲锋的骑手,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们的耳朵早就被震聋了,眼睛被烟熏得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脑子里只剩下往前冲的本能。他们伏在马背上,用腿死死夹着马肚子,用手拍着马脖子,嘴里喊着已经听不见的驾。

他们的马也在抖,也在怕,可它们也在跑,还在往前跑。

几百颗手雷,像雨点一样飞出去,落在那片铁灰色的潮水里,一朵一朵地炸开,像开在尘土里的黑色的花。

马在嘶鸣,人在嘶吼,铁片在空气里飞,泥土在空气里飞,血也在空气里飞。

那片原本势不可挡的潮水,终于慢了下来。

不是停了,是慢了。

最前排的骑兵,开始往两边分开,像水流撞上了河里的巨石。他们不再直着往前冲,而是绕开那片被手雷炸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想从两翼包抄过来。

可他们的动作,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利索了。

有的骑手伏在马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有的骑手手握着缰绳,手指僵在那里,像生了根,掰都掰不开。还有的骑手嘴唇不停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大概是在念爹娘的名字,或是家里妻儿的名字。

任弋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骑手。

他们的战马喘着粗气,嘴里的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滴。他们的甲胄上,沾着泥,沾着血,有的还挂着同伴的碎肉。

可他们手里的长槊,依旧对着这边。他们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这边。

那些眼睛里,有了新的东西。

不是杀气,是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恐惧,藏在瞳孔的最深处,可他们用牙齿把它压住了,用拳头把它攥住了,用那句退了也是死的话,把自己死死绑在了马背上。

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吹过旷野。

鼓声还在响。号角还在鸣。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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