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给钱。按照市价给,一分钱都不能少,绝不能让百姓白白吃亏。”
张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句句在理,当即闭上了嘴。
刘备继续往下念,把每一条纲领都清晰地念给众人听。
“第四条:党的组织。一切权力属于党,党的一切权力属于全体党员。党的最高领导机构,是中央执行委员会。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由全体党员大会选举产生。任期三年,可以连任,但连任不得超过两届。”
“任何人不得终身任职,不得世袭。中央执行委员会每三个月召开一次全体会议,讨论和决定党的重大事项。闭会期间,由常务委员会处理日常事务。常务委员会由中央执行委员会选举产生,对中央执行委员会负责。”
糜竺听完,微微颔首,忍不住开口夸赞。
“这个好。有明确规矩,有任职期限,不会让一人权力坐大,能守住本心。”
刘备接着念出第五条,细化党内各项机构,职责分明。
“第五条:党的机构。中央执行委员会下设组织部,负责党员的发展、教育、考核、任免;宣传部,负责党的思想宣传、政策解释、舆论引导;纪律监察委员会,负责监督党员遵守纪律、查处违纪行为,纪律监察委员会委员不得兼任其他行政职务,以保证独立性。”
“军事委员会,负责军事决策和指挥,党指挥枪,军事委员会对中央执行委员会负责;政治工作部,负责军队的政治教育、思想建设、军民关系,政委下连队,与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同打仗。”
“群众工作部,负责联系群众、组织群众、发动群众,每个村庄设立群众工作站,听取百姓诉求,帮助百姓解决问题;财务部,负责党的经费收支管理,账目每季度公开一次,接受全体党员监督。”
“党校,负责培养党的干部,每期学员学习党的纲领、纪律、历史、政策,以及识字、算账、写作等基本技能。”
整条纲领念完,大帐里又沉默了许久。
众人细细琢磨着每一项规矩、每一个职责,都在心里反复思量。
过了片刻,关羽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
“关某有一事不明。”
刘备看向他,语气平和。
“说。”
“党指挥枪。关某打了半辈子仗,深知军令如山。若是有一天,党的命令,关某觉得不对,不合战场实情,怎么办?”
任弋当即给出答复,条理清晰。
“先执行,再申诉。战场上,命令就是命令,容不得半分迟疑。不执行命令,军队瞬间就会散掉,毫无战斗力可言。先执行命令,事后觉得不妥,可以向上一级党组织申诉。”
“申诉被驳回了,还可以继续逐级申诉。但申诉期间,不能停止执行命令。同时,军事委员会和纪律监察委员会会全程监督命令的执行情况。如果查实命令确实存在问题,有权向中央执行委员会提出复议。”
关羽静静思索片刻,又提出第二个问题。
“那关某还有一个问题。关某分管纪律监察,若是有一天,查到了自己人,查到了志同道合的同志,怎么办?”
任弋看着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含糊。
“照纪律办。”
关羽目光一凝,追问到底。
“若是查到的是你呢?”
“照纪律办。”
“若是查到的是主公呢?”
刘备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沉声开口,语气笃定。
“照纪律办。”
关羽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关某明白了。”
刘备接着往下念,把剩余的入党要求、军队政委制度、党校办学、群众路线、批评与自我批评等纲领,一一念给众人听,遇到疑惑的地方,便停下商议,任弋在一旁耐心解答。
简雍听完政委制度,忍不住开口发问。
“政委从哪里来?总不能凭空挑选。”
任弋笑着回应。
“从士兵里来。从最会打仗、最会做人、最会说话、最让众人服气的人里挑选。不识字没关系,可以慢慢学;不会打仗也没关系,可以跟着练。唯独心性要正,心术不能歪。心不正,再有本事,也不能担此重任。第一批政委,由我亲自培训。”
刘备当即拍板。
“就这么定。”
说到党校办学,诸葛亮摇着折扇,主动请缨。
“这个我来管。”
刘备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
“你不是要管组织部吗?”
诸葛亮轻笑一声,语气从容。
“组织部是管人的,党校是教人的。教出合格的人才,才有靠谱的人可以管,两者不冲突。先把人教好,后续的管理才能顺理成章。”
说到群众工作,糜竺又提出了实际难题。
“这个……不好办啊。财务部的账目繁杂,总不能拿到村子里去核算,耽误正事。”
任弋笑了笑,耐心解释。
“不用所有干部都去基层。但至少要抽时间去看一看,亲眼看看那些种地的百姓是怎么糊口的,看看那些交不起租子的人家是怎么过日子的。亲眼见过了,亲身体会过了,算账的时候、做决策的时候,心里自然就有数了,不会脱离百姓,不做纸上谈兵的昏事。”
糜竺沉默片刻,细细琢磨一番,觉得句句在理,当即点头认同。
说到批评与自我批评,张飞瞬间乐了,拍着大腿开口。
“这个好!俺老张就喜欢直来直去,有啥说啥,从不背后嚼舌根,不做暗地里告状的小人!”
刘备看了他一眼,故意逗他。
“那你先说说,我有什么毛病?尽管直言。”
张飞一愣,当场憋住了,挠着头琢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走路太慢了!每次跟你并排走,俺都得使劲压着步子,不敢走太快,腿都憋屈得快短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哄堂大笑,之前凝重的氛围一扫而空。
刘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泛出泪花,连连点头。
“好。我改,日后一定加快脚步。”
笑声渐渐落下,帐内重归平静。
刘备把那张纲领草案,从头到尾又仔细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生怕漏掉半分内容。
全部看完,他抬起头,环视帐内众人,沉声发问。
“还有没有不同意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沉默着摇了摇头,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那就这么定了。等大家再仔细确认,全都没问题了,再签字画押。”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话语。
“等等。”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霍去病站起身,把肩上的枪靠在椅背上,大步走到帐前。
“我也有个问题。”
刘备看向他,语气平和。
“你说。”
“党指挥枪,我同意。军队不能没有规矩,枪杆子不能乱打,必须有管束。可我想知道,党要是错了呢?”
他语气郑重,眼神里满是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要是这个党,跟当年那些世家大族一样,掌权久了,日子好过了,就忘了初心,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天下百姓,怎么办?到那个时候,枪听谁的?听犯错的党的,还是听百姓的?”
这话一问出,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这是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担忧,却没人敢直白说出来的问题。
任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没有说半句空话套话,句句坦诚。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也没法给你打包票。我只能告诉你,党是由人组成的,人会犯错,党也会犯错。人心会变,权力会腐蚀人心,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所以我们才定下严苛的纪律,才设立独立的监督机构,才推行批评与自我批评。所以我们规定领导人不能终身制,不能世袭,要定期重选,随时可以罢免不合格的人。”
“所以我们要求干部必须扎根基层,倾听百姓的声音,让百姓也有话语权、监督权、罢免权。”
“这些举措,能不能彻底挡住党变质变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做这些,党一定会变坏,一定会重蹈世家大族的覆辙。做了,我们还有守住初心的可能,还有不辜负百姓的希望。”
霍去病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当即下定决心。
“那我也入党。”
他顿了顿,语气格外坚定。
“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就是为了看着。时时刻刻盯着这个党,盯着每一个掌权的人,看着它不变坏,看着它不辜负天下百姓。”
说完,他径直走到案前,拿起毛笔,蘸满墨汁,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常年舞枪弄棒,字写得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甚至比张飞的字好不了多少。可他写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力道十足,像是在写下自己一生的承诺。
刘备看着那个歪扭却坚定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即拿起笔,看着草案开口。
“第一条到第十条,我都没意见。签字之前,还有一件事。党的领导人,谁来当?”
大帐里又一次安静下来,众人纷纷陷入思索。
任弋率先开口,主动推辞。
“我不当。我就是个教书匠,只会讲课明理,不是当官掌权的料,也坐不住朝堂、军营。”
刘备也跟着摆手。
“我也不当。我就是个带兵打仗的,军中事务已然繁杂,管不了党内诸多细致事务,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诸葛亮摇着折扇,语气淡然。
“我也不当。我管好组织部和党校,教好人、管好人,就足够了,再多事务,反倒分心。”
关羽捋着长髯,沉声开口。
“关某只管纪律监察,维护规矩公正,不管其他政务。”
张飞挠挠头,满脸憨厚地摆手。
“别看我,俺啥都不会,就会打仗冲锋,干不了领导的活。”
赵云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微微摇头,没有说话,显然也无意担任。
霍去病把枪重新扛回肩上,语气随意。
“我说了,我只管打仗、盯着规矩,别的不管。”
糜竺、孙乾、简雍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也都纷纷摇头,不愿担任。
沉默许久,任弋忽然笑了,打破了这份沉寂。
“那就先不定。等日后队伍壮大了,党员变多了,再召开全体党员大会,公平选举。现在人数少,事务也简单,先分工干活,各司其职就好。”
“谁能干、干活多、百姓认可,谁就多担责。干得不好,就算说了也不算数。党的职位,不是当官享福,是干活办事,为百姓奔波。”
刘备微微颔首,当即敲定。
“那就这么办。”
他拿起笔,俯下身,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一次,他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慢,都重,一笔一划,像是把承诺刻在纸上,刻在心里。
关羽提笔签下名字,张飞跟着写下自己的名字,赵云、糜竺、孙乾、简雍依次签字。诸葛亮、霍去病也纷纷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任弋拿起笔,在纸张的最底端,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很小,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尽显低调。
刘备缓缓站起身,环视众人,语气铿锵。
“从今天起,我们是同志了。”
说完,他伸出手掌,摊在半空。
任弋率先抬手,把手搭上去。诸葛亮紧跟着伸手,关羽、张飞、赵云、霍去病依次上前。糜竺、孙乾、简雍也纷纷伸出手,叠在上面。
十几只手紧紧叠在一起,有粗糙的、有细腻的,有黝黑的、有白净的;有常年拿笔的手,有常年舞枪的手,有常年拿锄头的手,有常年打算盘的手。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眼里满是坚定,没有一人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帐外,士兵们依旧在刻苦操练,整齐的喊杀声震天动地,传遍整个军营。远处,成片的麦田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满是生机。
刘备忽然想起一事,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的党,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待定。”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
任弋轻笑一声,语气随性。
“还没想好。先干活,把实事办好,名字慢慢想。”
刘备也跟着笑了,眼神坚定。
“那就先干活。”
他松开叠在一起的手,拿起案上的佩剑,稳稳系在腰间。
“走,去看看那些新来的兵,安顿好大家。”
话音落下,他大步走出帐外。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洒在腰间的佩剑上,洒在帐内那张签满名字的纲领草案上。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颗颗饱含希望的种子,埋进土里,静静等待着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