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英雄(1 / 2)

“好了好了,不说那个了!”

任弋抬手拍了拍手。

两声清脆的响,像两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将众人飘远的、或是陷在尴尬里的思绪拉了回来。刘备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关羽收回了落在角落的视线,张飞也停下了偷偷张望的动作,三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任弋身上。

任弋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轻松。

“再纠结那档子陈年旧事,今晚就别谈正事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他下意识攥了攥拳头,又缓缓松开,将关于霍去病、关于“绝后”的复杂心绪强行压下去。眉宇间的恍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专注。

关羽挺直了背脊,丹凤眼微微睁开,精光内敛。张飞也坐直了些,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们都清楚,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任弋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先是落在刘备脸上,再掠过关羽的长髯,最后在张飞憨厚的脸上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清晰有力。

“咱们说回你们,说回你这份‘匡扶汉室’的方案。”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指尖捏着纸边,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纸张翻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首先,得先看清一个基本事实。”

任弋的声音在暖烘烘的大堂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坐在这里的人,你,刘备。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可早年是织席贩履混饭吃的。”他点了点刘备,语气平淡,不带丝毫嘲讽。

“云长。”他转向关羽,“当年杀了豪强,一路亡命,靠卖绿豆过活。”

“翼德。”最后看向张飞,“涿郡的屠户,靠着杀猪卖肉攒下的家底起兵。”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霍去病离去的方向。

“我,爹娘就是做点小生意的,比寻常百姓强点有限。至于那个走了的,他娘当年就是平阳侯府的仆役。”

“还有你麾下的人。”任弋继续说,“简雍、孙乾,就算是那个准备入伙的孔明,号称士人,也不是什么累世公卿的后代。”

他摊了摊手。

“看到没有?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起于微末。都是从泥土里、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用我的话讲,咱们的‘出身成分’,根子上就带着烟火气,是从百姓堆里走出来的。”

刘备三人静静听着。这个角度很新奇,却又戳中了某种他们一直模糊感知的真实。刘备下意识点头,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将自己与身边人的出身串联起来。

“可是。”

任弋话锋一转,手上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回茶几上。清脆的响声让三人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他脸上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失望,甚至带着点批评。

“我翻遍了你这几年给我的所有方案、报告。包括手上这份最新的。从头到尾,我都没看到你最该想清楚、写明白的核心问题!”

任弋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刀子,直直扎向刘备。

“你没有说清楚,在这个乱世里,你要团结谁?”

“哪些人是你可以依靠、必须争取的朋友?”

“哪些人是阻碍你、剥削你、和你根本利益对着干的敌人?”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刘备心头。

任弋还没停。

“你更没想明白,你刘备,该站在哪个阶层的立场上看天下问题?”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粗俗,却又精准得可怕。

“你的屁股,究竟该坐在哪一边?!”

刘备浑身一震。

他不是完全听不懂。

任弋在夜校里,零星提过“资源分配”“利益集团”“阶级”这些新奇的词。他也试着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去想过。可此刻被任弋如此直白、如此系统地问出来,尤其是“屁股坐在哪一边”这句糙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灵魂被拷问的震动,混杂着一丝不敢深想的惶恐,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弋看得明明白白。刘备脸上的震惊、思索,还有那一闪而过的回避,都落在他眼里。

有点恨铁不成钢,又有点好笑。

这大概就是戳破窗户纸时,屋里人的通病吧。

“你心里其实清楚。”任弋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没放过他,“也大概懂我在说什么。”

“你放不下那个汉室宗亲的身份架子。哪怕它曾经,只值几双草鞋的价钱。”

刘备的脸颊微微发烫。

“你心里深处,或许早就不把自己当成涿郡那个织席贩履的刘备了。你觉得自己是刘皇叔,是未来的主公,甚至……是天子候选人。”任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跟麾下将士说话,跟遇到的百姓说话,那种不自觉的矜贵感。那种‘礼贤下士’,却始终隔着一层的姿态。你自己,真的没察觉吗?”

身后,关羽和张飞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张飞的眼里满是探询,仿佛在问:二哥,大哥平时跟咱们说话真有这味儿?

关羽丹凤眼微眯,沉吟了刹那。他缓缓点头,幅度极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心思细腻,又熟读《春秋》,对君臣礼仪、身份差别本就敏感。经任弋一点拨,以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大哥偶尔流露出的、与桃园结义时截然不同的气度,原来根源在这里。

沙发上的刘备,脸色渐渐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襟上。

任弋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那个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甚至刻意回避的角落。那种因身份转变而悄然滋生的距离感,那种既要依靠众人又要维持上位者仪态的微妙平衡,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

尴尬,狼狈,还有一丝无地自容。

任弋没理会他的窘迫,话锋一转,换了个角度。

“听说,你早年跟曹操,有过一次‘青梅煮酒论英雄’?”

刘备猛地回神,从自我剖析的窘迫中挣脱出来。他愣了愣,连忙点头。

“确有其事。”

“那你说说。”任弋饶有兴致地靠回沙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当时曹操是怎么定义‘英雄’的?”

刘备回忆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曹公言,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嗯,听着挺唬人。”任弋点点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当时天上打雷,是不是把你吓了一跳?筷子都掉地上了?”

“轰”的一下,刘备的脑子像炸开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往前倾,声音都变了调。

“任先生!您……您如何得知?!”

这事,当时只有他和曹操两个人在场。是他隐藏最深的糗事,也是最惊险的时刻。稍有不慎,当时就可能人头落地。这么隐秘的事,任弋怎么会知道?

关羽和张飞也愣住了。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大哥还有这经历,都好奇地看向任弋。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任弋摆摆手,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让刘备惊疑不定的话题,“我记得你在席间,也列举了不少当时的人物吧?袁术、袁绍、刘表、孙策、刘璋……这些人,对不对?”

刘备压下心头的惊骇,僵硬地点了点头。

任弋冷哼一声,语气里的批判毫不掩饰。

“你看,你列举的这些人,有个共同点。都是士族,是门阀,是占着统治地位的既得利益集团里的佼佼者。”

他往前探了探身。

“你的目光,下意识就只盯着这个层面的人。觉得天下大事,就是他们这些‘英雄’逐鹿的游戏。这就是你身处这个时代,摆脱不了的视野局限,思维枷锁!”

最新小说: 沙海:出趟远门回来大外甥被拐了 拟定推导:我的未婚妻是哥特萝莉 东北鬼医:专治各种不服! 让你参加节目,你直播当保安? 让你写新年歌曲,你写恭喜发财 年代:从赶海提示发家致富 回村开农庄,顾客竟是国宝熊猫? 昭平录 恶毒长嫂和离后,白眼狼们悔哭了 道侣都没了,他不疯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