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支沉默而肃杀的洪流,一股锐利无匹的铁流,迎着凛冽的寒风,向着西方那片即将被血火浸染的土地,滚滚而去。
李世民一直站在点将台上,目送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对身旁的长孙无忌低声道:“辅机,你说,他能挡住薛举多久?”
长孙无忌沉吟道:“观其军容士气,器械之利,将领之能,若占据地利,深沟高垒,以弩箭挫敌……挡住月余,或有希望。只是……”他顿了顿,“只是薛举用兵狡悍,其子仁杲勇冠三军,恐不会按常理出牌。李县公毕竟年轻,又是独立领军,还需谨防其骄躁,或中敌诱敌之计。”
“我信他。”李世民目光深远,“霍邑、蒲坂、长安,他哪一次是按常理出牌了?此子用兵,看似行险,实则谋定后动。浅水原……或许会给我们一个惊喜。”他话锋一转,“北疆和长安这边,也要抓紧了。窦抗、王侑那条线,破山虽去,他留下的人还在查。并州那边,苏晚晴也该有消息了。我们不能让破山在前方血战,后方却起了火。”
“殿下放心,臣已安排妥当。”
就在玄虎军西出长安的同时,都督府内,萧影一身黑衣,站在院中,望着西方天空。她手中,摩挲着那枚刻有骁果印记的碎陶片。
“主公已出征。”墨尘走到她身后,缓声道,“主公行前有令,长安诸事,由你我相机决断。宇文颖那边,监视可还稳妥?”
“他很安静。”萧影收回目光,声音清冷,“自那夜窦抗走后,再未见异常客访。但‘影’卫发现,其府中有地下冰窖,规模不小,近日有车马运了大量冰块进去。这个时节储冰……反常。”
“冰窖?”墨尘捻须,“或是储藏特殊之物……或是有地道密室,以冰降温掩盖动静?看来这位前隋将作少监,府中秘密不少。”
“是否探查?”萧影问。
“暂且不要。”墨尘摇头,“主公意在钓大鱼,现在动,为时过早。并州那边,苏会长有消息来吗?”
“半个时辰前刚到。”萧影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苏会长已与‘张记’铁坊初步接触,对方很谨慎,但愿意出售一批‘上等铁料’,数量不大,但要价极高,且只要黄金或上好辽东皮毛交易,不要铜钱绢帛。交货地点定在汾水下游三十里的一处荒滩,三日后子时。苏会长问,是否交易?若交易,可否设伏?”
墨尘眼睛一亮:“要黄金和皮毛,交货在荒滩子时……这是见不得光的交易,也说明对方急需这些硬通货。可以交易!告诉苏会长,答应他,黄金皮毛我们来准备。设伏……可以,但务必隐秘,要抓活口,弄清接货的是谁!这是条大鱼!”
“明白。”萧影收起纸条,“东市刘记胡饼铺,这两日进出的人也已排查,有一个胡商装束的人很可疑,每日定时去买饼,但与掌柜并无言语交流。已派人跟上,看他落脚何处。”
“好。王侑被软禁,窦抗必然如坐针毡。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被薛举吸引了全部注意,放松警惕,才有可能抓住他的尾巴。”
两人正低声商议,一名“影”卫匆匆而入,低声禀报:“墨尘先生,萧校尉,宫中线报,一个时辰前,纳言窦抗入宫求见唐王,呈上了一份关于‘整顿关中赋税、以备军资’的条陈,停留约两刻钟方出。出宫后,未回府,径直去了晋昌坊宇文颖府邸,至今未出。”
又去了!而且是刚见过李渊之后!
墨尘与萧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窦抗在这个敏感时刻,如此频繁密会宇文颖,所图必定极大。而且他刚刚向李渊献了“理财之策”,这是在表忠心、稳地位?还是别有图谋?
“继续盯死。但切记,宁可跟丢,不可暴露。”墨尘沉声吩咐。
“是!”
西方,玄虎军的铁流正在奔赴战场。东方,长安城内的暗战,也进入了更凶险的阶段。而并州的荒滩,一场黑吃黑的交易与伏击,正在酝酿。
腊月的寒风,刮过原野,也刮过人心。这个年关,注定无人能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