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秦华,你统管亲卫,都督府内外防务再提一级,尤其是神机坊和匠作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冯默那边的新弩试制,也要加快。”
“遵命!”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众人领命而去,堂中很快只剩下李晏和墨尘。
“主公,”墨尘低声道,“今日宴上,您将王侑逼到绝境,虽得秦王支持,却也彻底恶了世子。未来朝中,恐多掣肘。”
“我知道。”李晏望着跳动的烛火,平静道,“但有些事,必须做。我们没时间在朝堂上慢慢周旋。刘武周和突厥不会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不会等。只有快刀斩乱麻,把脓疮挑破,哪怕一时疼痛,也好过让它溃烂至死。至于世子……”他顿了顿,“只要我们能打下北疆,立下不世之功,些许朝中掣肘,不足为虑。届时,说话的将是战功,是实力。”
墨尘点点头,眼中露出欣慰:“主公英断。只是,半月之期,确实紧迫。并州、河东、长安,三地联动,背后恐有高人统筹。我们面对的,恐怕不止是前朝余孽那么简单。”
“先生是怀疑,朝中还有更高位置的人,参与其中?甚至……可能就是某位‘晋阳宫旧人’?”李晏目光锐利。
墨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能调动并州铁坊、联系辽东走私、渗透我军府、甚至可能影响河东兵马的人,绝非王侑一个记室参军所能为。其背后,必有位高权重、且能接触到核心资源之人。王爷让查,却又限定半月,不许动摇国本,或许……王爷心中,也已有所猜测,只是不愿,或不能,在此时掀开。”
李晏沉默。他想起李渊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睛。是了,李渊是何等人物?从太原留守到入主长安,岂会对眼皮底下的暗流毫无察觉?他让自己查,既是利用自己这把锋利的刀去割腐肉,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和平衡?
“无论如何,箭已离弦。”李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这半月,我们就陪他们好好下一局。看是他们的网收得快,还是我的刀,更利。”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萧影麾下的“影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禀主公!监视王侑别院的弟兄传讯,半刻钟前,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驶入崇仁坊,停在王侑别院后门。车上下来一人,披着斗篷,看不清面貌,但身形步伐,左腿微跛。门房未加盘问,直接放入,已进去一盏茶时间,尚未出来!”
左腿微跛?这个特征太明显了!长安城中,位高权重且腿有残疾者……
“可知道长安城中,有哪些贵人左腿有疾?”李晏急问。
墨尘捻须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色,缓缓吐出两个字:
“窦——抗?”
窦抗?李晏脑中电光石火。关陇窦氏核心,唐王的堂舅,现任纳言,太原元从功臣!他早年征战受过伤,左腿不良于行,朝野皆知。
如果是他,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深夜密会王侑的家人……
“继续盯死!看清出来的人,务必确认身份!但绝不可打草惊蛇!”李晏沉声下令。
“是!”影卫领命而去。
堂中,烛火噼啪。李晏缓缓坐回主位,脸色在光影中明暗不定。
窦抗……纳言,宰相之一,关陇窦氏的代表,李渊的堂舅……如果他涉入其中,那牵扯的,就不仅仅是军械走私和前朝余孽了,而是直指李唐统治集团的最核心圈层!
“先生,”李晏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冰冷而坚定,“看来,我们钓到了一条……真正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