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李建成微微皱眉,“是否太急?”
“世子,敌不会等我们。”李晏平静道,“而且,臣怀疑对方也在等。等开春,等冰雪消融,等胡骑南下。我们必须快。”
李世民抚掌:“好!李县公快人快语!父王,儿臣以为可行!”
李渊沉吟着,手指在椅臂上轻轻敲击。烛火跳动,将他面部的阴影拉得忽明忽暗。堂中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声。
终于,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传令:一,关中即日起进入战备,各军整训,粮草调配。二,授永安县公李晏临机专断之权,彻查并州铁料、河东异动及军中间谍诸案,一应人等,听其调遣。三,秦王世民统筹北伐方略,各部主将,听候调遣。”
他顿了顿,看向李晏:“李卿,你要的手令,稍后便给你。但你记住,此事关系重大,分寸需把握得当。”
“臣明白。”李晏躬身。
“至于玄虎军,”李渊话锋一转,“你之前说,新募兵卒中混有可疑之人。此事与间谍案可有关联?”
“有。”李晏肯定道,“那些人目标明确,直指神机坊。臣已安排将计就计,欲引出其背后主使。此事与并州铁料、前隋余孽,恐怕同出一源。”
李渊眼中寒光一闪:“好,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直接报与秦王。”
“谢王爷。”
正事议罢,李渊脸色稍霁:“今日腊月二十,本该是团圆喜庆之日。诸位辛苦,本王已在花厅设下便宴,一来为永安县公接风,二来也为诸位驱寒。都随本王来吧。”
众人起身称谢,气氛稍稍缓和。但李晏知道,真正的考验,也许才刚刚开始。
花厅与正堂相连,此时已摆开十余张案几,美酒佳肴陆续呈上。丝竹声起,舞姬翩跹,似乎要冲淡刚才的肃杀。
李晏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李世民下首,与刘文静相邻。对面,正是李建成一系的坐席。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忽然,坐在李建成下首的一位中年文士站起身,举杯笑道:“久闻永安县公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下官河东王府记室参军王侑,敬县公一杯。”
王侑!
李晏心中警铃大作。这就是苏晚晴情报中,那个在河东清洗商户、其父曾为前隋太子杨勇近臣的王侑!他居然就在席间,而且主动找上了自己。
李晏举杯,神色平静:“王参军客气。”
两人对饮一杯。王侑却不坐,反而笑道:“听闻县公麾下玄虎军,军械精良,尤擅弩箭。不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刁钻。在这种饮宴场合,公开讨论军械细节,是极不合适的。
李世民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李晏已淡淡道:“军国重器,不敢轻示。王参军若有兴趣,他日可至校场,观我军士操练。”
“哦?”王侑笑容不减,“下官也只是好奇。毕竟如今长安城中传言纷纷,都说玄虎军有‘神机’、‘霹雳’,威力无穷。只是……”他话锋一转,“如此利器,若是制法外泄,落入敌手,岂不危哉?听说县公的神机坊前几日还走了水?不知可有大碍?”
图穷匕见!
他在试探,更是在警告!神机坊失火、图纸被盗之事,外界并不知晓,这个王侑如何得知?除非……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李晏放下酒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侑:“王参军消息倒是灵通。神机坊前日确有意外,所幸只是小患,已处置妥当。至于制法外泄——”他微微一顿,语气转冷,“本公倒想请教,王参军觉得,哪些人,最有可能拿到我玄虎军的机密呢?”
四目相对。
烛火在王侑眼中跳动,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花厅中,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炭火在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