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试器房!快!”冯默已如一头被激怒的老熊,低吼着第一个冲了过去。李晏与墨尘对视一眼,立刻疾步跟上,亲卫紧随左右。
绕过一排堆放木料的棚子,试器房前的景象映入眼帘,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间特意用青砖加厚、只留有小窗和厚重铁门的房屋,此刻左侧的半边墙壁竟已整体坍塌!碎砖乱石抛洒得到处都是,一根焦黑的房梁斜刺里戳出,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
三名灰头土脸、身上冒着烟的工匠正连滚爬爬地从废墟边缘逃开,拼命拍打着身上溅落的火星。而在他们前方约五步远的雪地里,面朝下趴着一个身影!
那人衣衫褴褛,像是府中做粗活的杂役,但后背衣衫已被撕烂,皮开肉绽,一片焦黑,鲜血正汩汩渗出,将身下的积雪染红。人似乎昏死了过去,可他的右手,却死死地、用一种近乎执拗的姿势,攥着一团东西——那是半张被熏得焦黄、边缘还在冒烟的羊皮纸!
冯默一个箭步冲上去,也顾不得那人死活,一把将那半张羊皮纸从其紧握的手中扯了出来。纸张脆弱,差点撕裂。他急切地展开,目光扫过——
只一眼!
这位见惯了风浪、在炉火前锤炼了半辈子的老匠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纸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已走到近前的李晏,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惊怒与后怕:
“主……主公!这……这是……”
李晏伸出手。冯默颤巍巍地将那半张残破的焦黄纸张递上。
李晏接过,垂目看去。
纸张显然是从火场中抢出或被气浪撕扯下来的,边缘焦卷,多处破损。但残存的部分上,用清晰的墨线,工整地勾勒着一副图样——
那是一个带有复杂卡榫和基座的结构草图。线条精准,标注细致,甚至旁边还有小小的批注。虽然残缺不全,但李晏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赫然是那架刚刚完成、本应是玄虎军最高机密之一的三弓床弩的基座与回转机构细节图!而且绘制之专业,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
图纸的一角,还有一个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似乎是随手画下的标记,像是一个变形的符号,又像某种徽记的局部。
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李晏的脊柱窜升。
技术泄露?间谍?内鬼?
而且就发生在这戒备森严、刚刚启用的都督府神机坊内!发生在“镇山弩”即将完工、苏晚晴带来辽东急报的这个敏感时刻!
李晏缓缓抬眸,目光从手中残图,移向那坍塌的试器房,移向地上不知死活的窥探者,最后,投向高墙之外那被冬雪覆盖、却暗流汹涌的长安城。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却仿佛有两簇幽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
“墨尘。”
“老朽在。”
“封锁此院。所有工匠、杂役,一律暂扣,分开询问。秦华。”
“末将在!”匆匆赶回的秦华抱拳。
“调一队锐士营过来,接管神机坊防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得令!”
“冯师傅。”
“主公……”冯默羞愧得无地自容。
“此人,”李晏用脚点了点地上那奄奄一息的杂役,“吊住他的命。我要知道,是谁派他来的,这图,原本要送到哪里去。”
“是!老朽定用尽办法,也要撬开他的嘴!”冯默咬牙道。
李晏不再多言,将那张残图仔细折好,收入怀中。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混乱的现场,转身,向着西偏厅的方向走去。
苏晚晴带来的“辽东急事”,恐怕和眼前这“图纸失窃”的祸事,一样紧急,甚至……可能本就是同一张网上,不同的绳结。
雪,不知何时又细细密密地飘洒下来,落在废墟的焦土上,落在猩红的雪地上,很快覆盖了痕迹,却掩盖不住那
玄虎军都督府立足长安的第一道坎,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而又凶险万分的方式,横亘在了李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