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留步。”温情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细细打量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浅淡黑气,语气愈发语重心长,“臣已知会过阴兵,晓星尘的残魂已安置在养魂玉中,玉中温养之力醇厚,再静养些时日,魂息便能凝实,届时涤清余孽邪气,便可安然入轮回,转世投个好人家,了却这一世的苦厄。”
魏无羡点头应下,语气带着几分疏朗:“辛苦你了,安置妥当便好。”说罢便要再次抬步,手腕却被温情轻轻按住,力道不大,态度却格外坚持。
“陛下,”温情凝眸望着他,字句清晰,满是顾虑,“臣知晓你与冥后情意深重,日夜牵挂,此刻急于相见亦是情理之中,可臣有几句话,不得不说与陛下听,还望陛下静心考量。陛下此前神魂受损深重,虽得以苏醒,却尚未完全稳固,魂魄里的浊气仍需时日慢慢消散,冥界阴气浓郁,最是适宜陛下静养调息,而人间阳气炽盛,与陛下冥界之躯本就相冲,贸然前去,极易耗损神魂,不利于恢复。”
她顿了顿,见魏无羡神色微凝,知晓他听进了几分,便继续说道:“再者,冥后乃天生重阳之体,周身阳气纯粹炽烈,与生俱来的正阳之气,对寻常阴物有克制之效,陛下如今神魂未稳,阴体尚弱,这般时候与冥后相处,本就容易因阴阳相悖受些冲撞。更要紧的是,陛下与冥后尚未定下同心契约,未有契约相系,阴阳便无法相融相济,反而会相互抵触,此刻若是太过亲密,阴阳气息交缠碰撞,于陛下而言损耗极大,更甚者——”
温情语气沉了沉,眼底忧色更浓:“陛下身为冥界之主,虽为男子之身,却承冥府阴泽,可纳阳凝胎,这般阴阳相悖之际亲密相贴,阳气入体极易引动胎息,陛下神魂未稳,若真有孕,胎气动荡,必会反噬神魂,损耗根本,伤及性命,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完,目光恳切地望着魏无羡:“陛下,并非臣多事阻拦,实在是关乎陛下安危,容不得半分大意。还请陛下暂且忍耐些时日,待陛下神魂稳固,与冥后定下同心契约,届时契约相牵,阴阳相融,互为补益,再相伴相守,亲密无间,便不会再有这般顾虑,既不损陛下神魂,也能安稳长久。还望陛下以自身安危为重,莫要急于一时。”
温情的话字字戳在要害上,魏无羡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眸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失落,脚步不自觉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他满心满眼都是奔赴蓝湛的念想,竟全然忘了自己刚苏醒的神魂尚弱,忘了阴阳殊途的顾忌,更忘了那未定下的同心契约,只顾着随心而动,倒真像个不懂权衡的孩童,失了冥王该有的沉稳。
喉间轻滚,他默了片刻,眉宇间的怅然渐渐淡去,只剩几分了然的轻叹,语气沉了沉,没了方才的急切,多了几分冥王该有的克制:“是我欠缺考虑了。”是啊,他不再是从前随心所欲的魏无羡,如今身系冥界万千魂灵,是执掌幽冥的冥王,一举一动皆关乎冥界安稳,更关乎自身神魂安危,的确任性不得。
抬眼望向温情,眸底已然平复了心绪,只剩几分沉定:“你的意思,我明白的,也都记着了。安心,我不会贸然前去扰他,更不会失了分寸。”话落,心底的牵挂翻涌依旧,却被他强行压下,转身缓缓走回王座旁,玄袍扫过冰冷的玉阶,背影透着几分隐忍的克制。
温情摇摇头,眼底忧色未减,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持重:“陛下明白就好,臣并非要拆散陛下与冥后,只是时机未到,稳妥为上。您神魂受损非一日之功,需得好生静养三月,待气息稳了,再请冥后来冥界一趟,定下同心契约,届时阴阳相济,彼此相护,往后岁岁相伴,有的是时光相守,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她看着魏无羡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又补了句:“若是实在牵挂,陛下可遣灵蝶传讯,灵蝶携冥界阴气,不会冲撞冥后正阳之体,也能稍慰相思,总好过贸然相见伤了自身。”
魏无羡指尖摩挲着袖缘,眸色沉了沉,低声应下:“我知道了,便按你说的来。”相思蚀骨,却也只能暂且忍耐,他是冥王,肩上担着冥界气运,自身安危容不得半分差池,更不能因一时贪念,反倒让蓝湛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