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道之路,本就伴随劫难,林某早已习惯。”
他抬步跟在赵铁身后,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这赤屿岛的地脉深处隐隐传来的律动。
步入忽体门,林木发现此地的建筑风格极其粗犷。所有的殿宇皆是由巨大的火山岩直接开凿而成,不求华丽,只求坚固。
沿途可见不少忽体门的弟子正在空地上熬打身体,那气象与外界寻常宗门大相径庭。
放眼望去,场中景象堪称惨烈。有的炼体士赤膊上身,背负着数万斤重的玄磁重岩在烈日下狂奔,每一步落下,坚硬的岩地皆被踏出寸许深的深坑,烟尘四起。
有的则紧闭双目,将半截身躯没入滚烫的赤红铁砂之中。那些铁砂显然掺杂了阴毒的地火毒煞,与皮肉摩擦间激起阵阵黑烟,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嗤嗤’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与血腥之气
虚空之中,粘稠的汗水味、辛辣的药草香与那股冲天而起的磅礴精血之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炽热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木作为一名素来谨小慎微、谋定后动的修士,此刻也不由得面露凝重,心头生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肃穆之感。
不多时,林木被引至一座名为“铁骨堂”的正堂之内。
堂内陈设极简,仅有几张由玄武岩雕琢而成的宽大石椅,椅面上还残留着被强大气血长期磨砺后的光泽。堂首空无一人,唯有一尊足有两人高的青铜大鼎立在中央,鼎内不知熬煮着何种兽骨,正翻腾着粘稠的紫红色药浆,不时吐出一两道暗红色的火舌,散发出浓郁得近乎辛辣的草药气味。
“前辈请稍坐,家师方才炼完一炉‘易经散’,此时正沉入后殿冰泉之中沐浴去毒,片刻即到。”
赵铁指了指侧方的石椅,随即欠身退下。
林木坐在冰冷的石椅上,并未放松警惕。虽然他表现得儒雅随和,但识海中的神识却如蛛丝般极其隐晦地向四周渗透。他深知这些以肉身入道的金丹修士,性情大都古怪且多疑,甚至比寻常术修更崇尚武力。
果不其然,在其落座后的第三息,一缕极细、却又如赤红毒芒般灼人的神念,自后殿屏风后无声掠出。
这股神识并不具备实质性的攻击,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审视,在林木周身的各处大穴、骨骼关节,甚至是经脉流转的节点处反复扫视。
这种探查在修仙界已是极大的冒犯。
林木眉头微蹙,识海中的《大衍神识诀》本能地想要产生反震,将这股窥探的神识绞杀。但他想到此行是为了寻求炼体真谛,他生生压下了自己的反应。
他既不躲闪,也不回应,索性双目微闭,双手平稳地搭在膝头,进入了如老僧入定般的闭目养神状态。
他体表因修行《繁星炼体法》,在那股神识触碰的瞬间,便自发地收缩凝实,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银色华光,将周身血肉护持得泼水难进。
任凭屏风后那股神识如何在他体表那层微弱屏障上反复逡巡、试图深入,林木始终垂首静坐,面上神情古井无波,真个是八风不动,稳如磐石
“哈哈哈!好定力!现在的年轻散修,能有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气量,倒真是难得,又加之这几坛美酒送给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