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干咳一声,连忙打圆场:
“康成公莫要取笑岳父大人了。这《汉语字典》嘛。”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所谓字典,便是将天下汉字,一一收录,每一个字,都注明字形、字音、字义。
日后读书人遇到不认识的字,只需翻开这部书,便能知其音、明其义。”
蔡邕眼睛一亮。
江浩继续道:
“譬如《诗经》中的‘葭菼揭揭’一句,‘揭’字何意?各地说法不一。
若有一部字典,明确注出‘揭,音竭,长貌也’,天下读书人便不会再起争议。”
说实话,做这事有点危险,他本来是不想蔡邕掺和进来的。
但是,看这情况,他还是低估了《汉语字典》的诱惑力。
况且郑玄、蔡邕、孔融这三个都互相认识,想瞒住都难。
编写《汉语字典》的危险性还是来源于世家。
一些守旧的世家,对于知识传播的厌恶和抵制,懂的都懂!
不过,目前只是编写书籍,世家可能不会重视。
等编写完,再配上印刷术,世家就要绷不住了。
那这笔账,不能算在郑玄、孔融、蔡邕头上吧?
还得是卫家扛住这波伤害!
至于其他人,想挣钱,就跟着印刷,没实力印刷,没关系,把书给刘备,刘备来刊印,按销售量来分钱。
牺牲一卫家,普天同庆,大家一起发财。
郑玄点头:
“正是此意。老夫注经多年,最头疼的便是字义纷杂。同一字,此处作此解,彼处作彼解,全凭上下文揣摩。若有字典统一定义,经学传承,可少多少歧路。”
蔡邕已经激动得坐不住了。
他身子前倾,差点亲到对面的孔融:
“惟清,这字典,你是说,要把天下所有的字,都收进去?”
“是。”
“一个字都不漏?”
“尽力而为。常用字必收,生僻字尽量收。”
“字音呢?各地读音不同,以谁为准?”
“这便是第二件事——定音。”
江浩道。
“以反切为主,辅以注音符号,力求准确。”
蔡邕一把抓住江浩的手腕。
那力道,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文士。
“惟清!”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可知这是何等功德?”
江浩愣了一下。
蔡邕却已经转向郑玄,激动得语无伦次:
“康成公!你看见了吗!这女婿!我女婿!他要编一部囊括天下汉字的书!囊括天下汉字!”
郑玄捋须微笑:
“看见了,看见了。伯喈,你轻点。”
蔡邕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却还是满脸红光。
“不是,康成公,你不明白——”
他指着江浩,手都在抖。
“许慎的《说文解字》,收字九千三百五十三,已经是我辈读书人的圭臬。可惟清要做的,是收尽天下汉字!九千?三万?五万?这要是编成了——”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激动得说不下去。
孔融在一旁笑道:
“伯喈公,您别太激动。这字典还没开始编呢。”
“没开始怎么了?”
蔡邕瞪他一眼。
“没开始就不能激动?文举,你还年轻,你不懂。我蔡伯喈活了大半辈子,着书立说,自问对得起圣人之教。可跟这事一比,我那些书算什么?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江浩,有欣慰,有骄傲,有感慨……
“惟清。”
他轻声道,“你知道我年轻时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江浩摇头。
蔡邕望着车顶,眼神悠远:
“是编一部书。一部能传之后世的书。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因为要编那样一部书,需要的不只是才学,还有机缘,还有人力,还有财力”
“需要康成公这样的人愿意出手相助,还要玄德公这样的人愿意鼎力支持,更要有你这样的人,敢想,敢做,敢把梦做得比天还大。”
蔡邕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
“惟清,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得了你这么个女婿。”
江浩心中一暖,正要说话,郑玄却在一旁悠悠道:
“伯喈,你这话说的,合着你这女婿,是天上掉下来的?”
蔡邕一愣。
郑玄慢条斯理道:
“要不是人家惟清自己争气,能有今天?要不是他写出那封信,老夫能千里迢迢跑到这青州来?你这当岳父的,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现成便宜。”
蔡邕被噎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郑康成!”
他一拍大腿。
“你今天是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
郑玄捋须微笑,一脸无辜:
“老夫只是实话实说。”
孔融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刘备也忍俊不禁,连忙端起茶盏掩饰。
江浩看着这一幕,也是哈哈大笑。
可他知道,郑玄不是真的跟蔡邕过不去。
那是老友之间才有的亲近。
正因为熟不拘礼,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取笑。
而蔡邕那看似恼怒的表情下,分明也藏着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交情。
能给老岳父找点老朋友,让他过得快乐些,他这个做女婿的,也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