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案重提(2 / 2)

“大人,民女骗了您。”

包拯的目光,微微一凝。

林晚照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努力稳住:

“那天民女说,不知道沈昭上面的人是谁。民女骗了您。”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民女知道。民女一直都知道。”

包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林晚照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最后一点勇气:

“我丈夫当年收的那五十两银子,不是沈昭给的。是沈昭上面的人,通过沈昭的手,给的。”

她看着包拯,眼眶泛红:

“大人,您知道那是什么人吗?能让一个知府给他当跑腿的,是什么人?”

包拯的眼睛,微微眯起。

林晚照继续说:“我丈夫当年在沈昭手下当差,跑腿的,送信的。有一次,他送一封信,送到城外一座宅子里。那宅子很大,很偏,周围没有人。他进去,把信交给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那人给他一个红包,说,‘辛苦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回来打开红包,里面是五十两银子。他吓坏了。他一个月的俸禄才二两银子,五十两,够他干两年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给展昭缝过伤口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他去找沈昭,想把银子退回去。沈昭说,‘收着吧,这是上面赏的’。他问,‘上面是谁’。沈昭看了他一眼,说,‘你别问。问了,就活不长了’。”

她抬起头,看着包拯: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问过。可他心里知道,那个‘上面’,比沈昭大得多。大到沈昭见了他,都要跪下行礼。”

包拯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人,叫什么?”

林晚照沉默。

她看着包拯,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她的手很稳。倒茶的动作,和那日一模一样。茶水注进杯中,细细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把茶壶放下,端起茶杯。

然后,她用食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慢慢写下一个字。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笔,像是在写自己的遗书。

写完最后一笔,她抬起头,看着包拯。

包拯低头,看向桌面。

那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着水光:

“慎”

包拯的瞳孔,猛地一缩。

慎。

慎之。

林晚照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大人,您查的这个案子,查到这一步,已经够深了。再往下查,就不是查案了。是……找死。”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那个人,二十年前就能让一个知府给他跪着。现在,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民女不敢想。”

包拯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慎”字上,看着那道水痕一点一点变干,一点一点消失。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晚照:

“沈昭还活着?”

林晚照的呼吸,停了。

她就那么看着包拯,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眼睛开始发红。不是哭,是一种说不清的、很复杂的情绪。是震惊?是恐惧?是……什么?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站不稳。

包拯站起身,伸手想扶她。

她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

她退到墙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她用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抖。

没有声音。只是抖。

包拯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动。

很久很久。

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像是永远不会停。

终于,林晚照放下手,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鼻头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她看着包拯,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认命?是绝望?还是……解脱?

“大人,”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沈昭……”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沈昭,二十年前就死了。”

包拯的眉头微微一皱:

“死了?”

林晚照点点头。

她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晃了晃,才站稳。

她走到桌边,又倒了一杯茶。

这一次,她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茶水微微荡漾。

“大人,”她说,“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包拯没有说话。

林晚照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是泪光,也是别的什么:

“他是被灭口的。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她把茶杯放下,看着包拯:

“大人,民女今晚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个‘慎’字,不是一个人。”

包拯的目光,猛地一凝。

林晚照继续说:

“那是一个代号。一个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用的代号。沈昭是‘慎之’的人,沈昭死了,可‘慎之’还在。而且——”

她看着包拯,眼睛里有泪,也有恐惧:

“而且,那个人,就在朝中。就在皇上身边。”

包拯的呼吸,停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像无数人在远处低语。

很久之后,包拯开口,声音很轻:

“林姑娘,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晚照低下头,看着桌面。

那个“慎”字,已经完全干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痕迹,像从没存在过。

“大人,”她轻声说,“民女怕。”

她抬起头,看着包拯:

“民女怕说出来,我丈夫会死。怕我那个还没成家的女儿会死。怕……”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

“怕您也会死。”

包拯沉默。

林晚照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怪,嘴角上扬,但眼睛里全是泪:

“大人,您是个好官。民女这辈子,没见过几个好官。您是第一个把民女当人看的人。”

她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大人,保重。”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包拯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

很久很久。

他走回案前,低头看着那个已经干掉的“慎”字。

那道淡淡的痕迹,像一道伤口,留在桌面上。

也留在他心里。

第二天一早,公孙策推门进来,看见包拯坐在案前,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大人,您一夜没睡?”

包拯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着桌面上那一道淡淡的痕迹,轻声说:

“公孙先生,你看这是什么?”

公孙策凑过去看。看了半天,摇摇头:

“像是什么字,干掉了。看不清。”

包拯点点头:

“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清晨的阳光涌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的眼睛,望着远处,望着那片看不见的、深不可测的地方:

“查。继续查。”

公孙策抱拳:“是。”

包拯望着窗外,望着那座刚刚苏醒的福州城,轻声说:

“不管‘慎之’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不管他躲在朝中,还是躲在宫里——”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却很稳:

“本官都要把他,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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