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触一瞬,彼此眼底皆掠过一丝冷意,随即错开,各自择了别院一角,静心演剑。
有她们带头,婠婠、曲非烟等人自然也只得跟着移步院中,凝神习练。
一时之间,唯余楚云舟闲坐廊下,还有那只吃饱就睡、睡醒再吃的花花,照旧懒洋洋瘫在青石阶上。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鹅毛大雪翻卷如沸,寒风一掠,雪片便骤然活泛起来,在半空里打着旋、抖着翎,真似一群受惊的白鹤扑棱棱掠过檐角。
雪絮簌簌而落,有的栖上东方不败几人的发顶与肩头,有的则轻吻他们扬起的剑锋——三尺青锋破空而舞,剑刃割开风雪,发出短促清越的“唰唰”声,一声紧似一声,在庭院里来回激荡。
数月光阴流转,此刻楚云舟最挂心的几人,尽数聚于这方小院之中。他斜倚石桌,指尖慢悠悠揉着腿上蜷成一团的小家伙,唇边酒香未散,目光却缓缓扫过院中那些或冷冽、或疏狂、或沉静的身影。人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可嘴角早已悄悄翘起,弯出一道温软而笃定的弧线。
凡俗之乐,看似浅淡,偏是入心最深、熨帖最久。
对楚云舟而言,往后余生所求,不过就是眼前这一盏温酒、几缕笑语、满院烟火气。
再无他念。
偶尔累些?又何妨?
大不了躺平不动,歇够再起。
男人嘛,该顶上去时,自然得撑住。
至于觉少?夜里欠下的,白天补回来便是。
次日
清晨。
岁日将至,渝水城里爆竹声已噼啪炸响,震得屋瓦微颤。
漫天大雪压不住满城喧腾,人声鼎沸,烟火蒸腾,整座城像一锅烧滚的热粥。
楚云舟家中。
邀月与东方不败红光满面、足尖一点便掠出院墙奔向城外;楚云舟这才拖着步子,哈欠连天从屋里晃出来,草草洗漱完,一头栽在内院石桌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还微微耸动。
水母阴姬立在廊下,望着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心头无声一揪。
婠婠察觉她神色有异,凑近轻问:“司徒姐姐,怎么了?”
水母阴姬摇头:“昨夜,云舟没合眼。”
婠婠一怔。
此前她与水母阴姬早有默契:自己修为未稳前,暂不露底细,更不叫东方不败与邀月知晓她和楚云舟之间的事。
是以昨夜歇下时,她也被邀月顺手点了睡穴,一觉黑甜,浑然不知外头动静。
此刻听闻,心头顿时一沉,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可转瞬,她又眨眨眼,狐疑道:“咦?司徒姐姐你不是早早就回房歇了?怎知他彻夜未眠?莫非……你偷听了一宿?”
水母阴姬淡笑摇头:“人各有习性。你在云舟身边久了,留心些他晨起时的样子,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相处日久,她早把楚云舟摸得透亮——他睡得早(子时入榻),翌日必是眉目舒展、唇角含春;若拖到丑时才闭眼,醒来定是呵欠连天、眼神发虚;而像今早这般,洗漱完直接瘫在石桌上,眼皮都懒得掀,那便是彻彻底底熬了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