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是最公正的诗人,也是最无情的刻刀。它慷慨地赋予了顾衡与苏妩数十载充满烟火气的幸福,也终究,将他们带向了凡人无法回避的终点。
顾衡的人类身躯,在经历了青年的热烈、中年的沉稳后,终于不可逆转地迈入了衰弱的暮年。他的精力大不如前,大部分时间需要依靠轮椅,或是躺在他们卧室那张宽大的、承载了一生回忆的床上。但他的眼神,那双曾映照过千年月色、也盛满了人间情爱的深褐色眼眸,却始终清澈、温柔,凝望苏妩时,爱意从未因岁月的侵蚀而减少分毫。
苏妩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无微不至。她的容颜也同样苍老,动作不复灵巧,但照顾起顾衡来,却有着用一生磨合出的默契与耐心。她为他读报,擦拭身体,在他因年老而吞咽困难时,将食物仔细地捣碎,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他。
他们很少谈论那个迫近的结局,只是更珍惜每一个共处的当下。阳光好的午后,苏妩会推着顾衡的轮椅,在后院的蔷薇花廊下慢慢穿行。那些蔷薇,在灵泉水多年的滋养下,几乎成了精,花开得比寻常花木更为长久、繁盛,仿佛也懂得陪伴这对即将走完人生旅程的爱人。
“看……那株白色的,是我们结婚那年,你亲手种下的。”顾衡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清晰的笑意,手指微微抬起,指向花廊深处。
苏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它每年都开得最好,像在为我们庆祝。”
顾衡费力地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覆盖在苏妩推着轮椅的手背上,他的手已经干瘦,却依旧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这一生……太短了……”他喘息了一下,继续说道,“短得……我还没看够你。”
苏妩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强忍着,不让声音哽咽:“胡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了。”
“是啊……一辈子……”顾衡满足地闭上眼,感受着阳光透过花叶洒在脸上的暖意,“作为人类的一辈子……真好。”
最后的时刻,在一个异常宁静的黄昏降临。
顾衡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让苏妩将他扶起来,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目光温柔地流连在苏妩布满皱纹却依然能看出昔日美丽的脸上。窗外,夕阳正在沉落,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而悲壮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