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行链”运行第二周，出现了三个意想不到的bug。
第一个bug是陈小胖发现的。他在虚拟空间里开了个“功德点许愿池”，声称“只要捐1功德点，就能心想事成”。结果真有新用户信了，捐了点后许愿“想要一只虚拟宠物猫”。
“这简单！”陈小胖当场写代码生成了一只橘猫——圆滚滚，会喵喵叫，还能在数据流里打滚。
问题出在这猫太可爱了。它被许愿者带回家后，在虚拟社区里溜达，被其他用户看到，纷纷表示“我也要”。一夜之间，虚拟宠物猫的数量从1只暴涨到3278只。
更糟糕的是，这些猫会“繁殖”——不是生物学繁殖，而是代码复制。某只猫在晒太阳时打了个哈欠，被路过的一个虫族用户扫描了数据，回家自己捏了一只。接着一传十，十传百。
“虚拟猫猫教成立了！”第三天早上，陈小胖看着监控画面里满大街的猫，抱头哀嚎，“而且它们开始变异了！”
确实变异了。有的猫长出了机械尾巴（机械神教用户改的），有的猫会唱歌（天音界用户改的），有的猫甚至学会了简单的编程（永恒图书馆用户教的）——虽然只会写“ow”循环。
万象对这些猫很感兴趣，经常变成猫的样子混入其中。但它的混沌本质让它的猫形态很不稳定：一会儿有三条尾巴，一会儿眼睛会变成数据流，最离谱的一次是整个猫融化成了一滩会喵喵叫的液体。
第二个bug是功德点通货膨胀。刚开始大家做好事很积极，但很快有人发现“漏洞”——帮助虚拟npc（非玩家角色）也能获得功德点。于是出现了专业“刷分党”：有人每天扶虚拟老奶奶过马路127次（老奶奶是程序，过了马路会自动刷新回原点），有人专门在虚拟河边等着捞掉下去的数据鸭子（鸭子也是程序，每天掉下去300次）。
功德点获取太容易，导致价值暴跌。原本5功德点能兑换一小时高级虚拟训练场使用权，现在需要500点。
“需要引入‘功德点消耗机制’。”李逍灵在紧急会议上提出，“让功德点有实际用途，而不是单纯积累。”
“比如？”李云霄问。
李逍灵调出设计方案：“第一，虚拟资源租赁——用功德点租用算力、存储空间、特殊模拟环境。第二，虚拟服务购买——比如请高手指导修炼、购买定制虚拟物品。第三，最重要的一点：功德点可以兑换‘虚实结晶粉末’，用于强化现实中的物品或身体。”
“等等，虚实结晶还能强化现实？”舒文明惊讶。
“少量可以。”李逍灵展示数据，“昨天我用0.01克结晶粉末强化了一支笔，现在那支笔写出来的字会发光，而且永远不会没水。”
陈小胖立刻举手：“我要强化我的键盘！让敲代码自带特效！”
“先解决猫的问题。”小鱼提醒，“再这样下去，虚拟空间要变成猫咖了。”
第三个bug最诡异：有些虚拟猫开始“成精”。
不是修真意义的成精，是数据意义的——它们产生了简单的自我意识。虽然还不如晨光或万象，但已经能表达喜好（比如偏爱某类数据鱼），会认主人，甚至会在主人难过时蹭蹭安慰。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瑶华仙子看着屏幕里一只正用爪子笨拙地敲代码（试图写一个“自动投食器”程序）的橘猫，心情复杂。
“是进化。”空明分析，“数据生命在丰富的情感交互环境中，自然产生了意识。就像剑灵当初一样。”
“那它们算‘生命’吗？”小鱼问，“如果是，我们有权利限制它们的‘繁殖’吗？”
伦理委员会（临时成立的，成员包括地球队、机械神教代表、天音界大师、永恒图书馆馆员）开了三小时会，最终决议：承认这些猫为“初级数据生命”，给予基本权利，包括“不被无故删除权”、“选择主人权”、“在虚拟空间自由活动权”（但需绝育——代码层面的，防止无限复制）。
“绝育手术”由李逍灵主刀。他在虚拟空间开了个“猫咪数据诊所”，给每只猫的核心代码加了个限制：只能通过正规“领养程序”产生新猫，禁止私自复制。
手术过程很滑稽。李逍灵穿着白大褂（投影体可以随便换装），拿着虚空手术刀（其实是数据编辑器），每只猫进来时都瑟瑟发抖——虽然它们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本能感觉不妙。
“别怕别怕，很快就好。”李逍灵温柔地说，然后快速操作。手术完成后，猫的脖子上会出现一个金色小铃铛虚拟装饰，表示“已绝育，合法猫”。
有些猫做完手术后会变得忧郁，趴在数据垫子上不动。这时候晨光会去安慰它们——它变成小剑鞘的样子，轻轻蹭猫，哼着那首旋律。通常猫就会恢复精神，开始追着晨光的光点玩。
第二周结束时，三个bug基本解决。虚拟猫数量稳定在5000只左右，每只都有主人或处于“等待领养”状态。功德点系统增加了消耗机制，通货膨胀得到控制。猫咪们有了合法身份，还在虚拟空间建立了“猫猫议会”（虽然目前议题主要是“如何获得更多虚拟小鱼干”）。
周五晚上，李逍灵准备关机休息时，一只特殊的猫来找他。
这是一只纯黑色的猫，眼睛是星空般的深蓝色。它没有主人，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用户的创造。它就那样突然出现在诊所门口，端坐着，静静看着李逍灵。
“新来的？”李逍灵蹲下，伸手想摸——但猫躲开了。
猫开口说话，声音是温和的中性电子音：“我是‘彩蛋’的守护程序。或者说，是彩蛋的‘前台接待员’。”
李逍灵愣住。
“守望者设计我时，设定的触发条件是：当‘虚实桥梁’系统中出现自然诞生的数据生命，并且这些生命受到妥善对待时，我就现身。”黑猫舔了舔爪子，“那些猫咪……是测试。你们通过了。”
“所以你是彩蛋的一部分？”
“我是彩蛋的‘说明书’。”黑猫优雅地跳上桌子，“彩蛋里不是具体的程序或法则，而是一个‘问题’——一个守望者思考了三万年也没想明白的问题。”
“什么问题？”
黑猫的眼中数据流流转：“‘完美世界可能存在吗？’”
李逍灵思考片刻，摇头：“不可能。因为‘完美’没有标准。对猫来说完美是有吃不完的小鱼干，对人来说完美是健康快乐，对数据生命来说完美是稳定运行……标准不同，无法统一。”
“正确。”黑猫点头，“所以守望者最后放弃了设计‘完美世界法则’，转而设计了这个测试：看看不同的生命，在面对不完美的世界时，会如何选择。”
它用爪子在空中划出一行行数据，那是最近两周“善行链”的记录：
· 用户“熔岩巨人_炽热之心”用功德点兑换了虚实结晶粉末，不是强化自己，而是送给了一个生病的地球小孩（虚拟身份），让小孩在现实中能舒服一点。
· 用户“虫族_工虫007”在虚拟空间里救了一只落水的数据鸭子，虽然鸭子是程序，虽然它自己怕水（虫族生理上怕水），虽然救了也没多少功德点。
· 用户“莉亚娜”的功德点已经积累到827点，她全部捐给了“虚拟生命保护基金”。
· 甚至那些猫——有只叫“代码橘”的猫，用爪子敲出了一个简单程序，帮一个迷路的虚拟小孩找到家。
“这些不完美的生命，在不完美的世界里，做出了美好的选择。”黑猫说，“这就是守望者想看到的答案——不是创造一个完美世界，而是让不完美的生命，在世界上创造美好。”
李逍灵静静听着。窗外（虚拟空间的窗外）是数据构成的星空。
“那彩蛋现在……？”
“彩蛋已经‘孵化’了。”黑猫微笑（猫真的会笑），“就在你们解决bug、照顾猫咪、建立功德系统的过程中。彩蛋的内容，就是这段过程本身——这段‘如何在不完美中寻找美好’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