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锦帐上,沈临熙似乎真的睡熟了,呼吸绵长,只是那只手仍紧紧攥着宋华安的衣袖,仿佛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浮木。
宋华安没有抽出手,任由他握着。目光越过他沉静的睡颜,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沈临熙的眉头忽然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发出模糊的呓语:“……祖母……别走……玉奴怕……”
宋华安抬手,用指腹拭去他额上的汗,动作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朕在。”她低声道,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几日宋华安一直宿在坤宁宫,直到半月后,沈临熙才彻底好转。
这天,他给宋华安戴上冠冕,刚要俯身送别,就被宋华安轻轻拉起。
“陛下……”沈临熙歪头看着她,目光懵懂。
宋华安清咳一声,“感觉可好些?”
“臣侍无碍了,劳陛下日夜看顾。”沈临熙微抬着眼,心中悸动。
“你我夫妻,何须如此。”宋华安扶住他,转头朝顺德招了招手。
见状,顺德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凤印和库房钥匙。
“陛下。这······”
宋华安握住沈临熙的手,在他的腕骨处摩挲着,“朕想着,你既已经好了,这些东西也该交给你了。”
“可太后那边······”
“放心,朕既给你,便都安排妥当了。”
待宋华安走后,沈临熙伸手摸了摸凤印,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午膳过后,沈临熙难得有心情出门去了御花园,彼时花开的正艳,还没多走几步便听到了嬉闹声。
“周叔叔,好玩吗?”
“殿下,莫闹了!”
“不嘛,不嘛!”
·······
沈临熙脚步微顿,立在花影疏落处,静静看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面容柔和,只是脸色透着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一身月白长衫在阳光下闪着珠光,沈临熙记得这料子是花城郡前不久进贡的,格外珍贵,就连他也只得了一匹。
“周叔叔,再快一点!像飞一样!”宋星星欢快地喊着,使出吃奶的劲儿推着轮椅在平坦的石子路上小跑,发髻上的珠花都颠得快散了。
周砚被她推得微微后仰,却不见丝毫慌乱,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膝上,连那笑声里都带着几分儒雅,“殿下小心些,莫要自己摔了。”
沈临熙心中微动,他听闻过周砚,满宫无人知他的来处,只知道他是陛下的贵客,前些日子受了重伤,在宫中休养,就住在泽芳殿,离太医院很近。
这位周公子,似乎很得小殿下亲近。
就在他正思忖着是否要上前时,宋星星一个用力过猛,轮椅微微偏向一侧,碾过一块略凸的石子,颠簸了一下。周砚身形一晃,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开,温声对吓了一小跳的星星道:“殿下,不如我们歇歇?你看那边的玉兰花,开得多好。”
宋星星却没有被转移视线,而是趴到轮椅扶手上,朝着周砚的腿吹了吹,“我是不是弄疼周叔叔了,对不起!”
周砚闻言微微一愣,摸了摸宋星星的脑袋,“殿下不必道歉,你是皇女,身份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