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
“陛下驾临——跪——”
沈府内所有人齐刷刷俯身跪倒,额头触地。沈临熙月白衣摆如云铺散开来,格外夺目。
他垂着眼,一双玄色织金底靴停在离他约一丈之处,紧接着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四目相对。
宋华安站在晨光里,并未着隆重冕服,只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三年未见,她比之从前更加沉稳,那双沉静明亮的眼此刻正看着他。从他额前的碎发,掠过那支红玉发簪,滑过月白深衣上银线勾勒的竹叶,最后落回他脸上。
沈临熙能清晰的感受到随着她目光的游离,自己的身体也在隐隐发烫。他强装镇定,维持着唇角得体的弧度。
“很好看。”宋华安的声音很轻也很低。
沈临熙的心脏漏跳一拍,突然有些想哭。
宋华安松开他,转身看向身后捧着鎏金卷轴的内侍官。
内侍官上前一步,展开卷轴。
“永晔一六九年五月二十五日,帝遣使,承天地宗庙之命,以礼问名于沈氏临熙。咨尔沈卿,毓质名门,秉性端淑,仪范霞明,才德璋曜。今特行纳彩之礼,择尔为君后,主位中宫,共承宗祧。钦此——”
礼官将朱漆描金的礼单奉上,长长垂下,上面罗列着玉璧、玄纁、良马、谷圭……皆是最高规格的纳采之礼,也是宋华安以前在安王府的存货。
“平身。”
闻言,沈嬛站起身,看向周身各色礼匣,再次低头行礼。
“太傅,今日非在朝堂,不必如此拘束。”
“谢陛下。”沈嬛这才抬起头,看向宋华安以及她身后难掩笑意的沈临熙。“陛下,可愿随老臣去书房一叙。”
院内骤然安静下来,宋华安走近两步,“自然。”
那股冷香越来越远,沈临熙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却见祖母朝自己轻轻挥了挥手。
一旁的顺和也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
“公子,礼已成,封后大典要用的礼服也已做好,还需得您亲自上身试试。”
沈临熙回首点了点头,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书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间的礼乐。
“陛下请上坐。”沈嬛抬手示意窗下两张酸枝木圈椅。宋华安从善如流地掀起袍角坐下,目光掠过书案上摊开的一卷《尚书》和旁边还搁着的半盏清茶,弯了弯唇角。
“都到这个时候了,太傅竟还不忘钻研这些?”
“人老了,睡得少。想着今日陛下亲临,总得找些事情静静心。”沈嬛笑了笑,眼角纹路越发清晰,“老臣还得谢过陛下天恩,此番殊遇乃玉奴之幸。”
宋华安斜靠着椅背,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朕也曾以为沈临熙是幸运的,有你这样的祖母为其生、为其死。可后来想想,太傅所做的一切,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为了自己的那点不甘?”
话落,沈嬛倒茶的手一顿,一绺白发自身后垂落至胸前,竟平添了几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