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宋华安伸手合上昭武帝的双眼,抬步走出内室,来到外殿。
推开沉重的殿门,天光已然大亮,晨曦洒满汉白玉的台阶,也照亮了台阶下等候的禁军与闻讯赶来的朝臣宗亲。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宋华安抬手,将岑雅珺写的遗诏扔在地上。
“罪后岑氏,弑帝谋逆,罪证确凿,已伏法下狱。”
话落,也不等众人反应,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匆匆赶来的宋清洛见状,急忙追了上去。
“皇姐?”
宋华安坐在凝晖宫的泣珠树下,捂着脸摇了摇头,“无事,我就想休息休息。”
宋清洛闻言,卸掉身上的盔甲,俯身坐到她身旁,将她搂进怀里,就像宋华安小时候安抚她那样,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又是一年花开,又是一年新生。
三天过去,宫墙挂满了白幡。
金銮殿上,沈嬛身着紫色官袍,行至御阶前,对着空置的龙椅,端正一礼。随即,打开了手中的长匣。
明黄色的绢帛,格外刺目。
“朕绍膺骏命,统御寰宇,今有皇五女华安,秉性刚毅,睿智聪敏,孝悌忠信,文武兼资。平逆定乱,功在社稷;抚军监国,克彰懋德。天命所归,民心所向。着即传位于五皇女宋华安,继朕登基,即皇帝位,以承宗庙,以安天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所有人都看向立在御阶之侧的宋华安。一身玄色绣金凤的朝服,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影,即便听到了传位旨意,神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然而,未等众人开口,沈嬛便从盒中取出了第二道圣旨,再次展开:
“朕闻乾坤定序,阴阳和合,帝王之兴,必择贤配。咨尔沈氏临熙,太傅沈嬛之孙,毓秀名门,德容兼备,秉性端淑,温良恭俭。可立为君后,允协母仪。着礼部择吉日,行册封大典。钦此。”
话落,宋华安猛地抬头看向拿着圣旨的沈嬛,眉头紧锁。
殿内也彻底炸开了锅。
“沈大人!”终于,一位御史再也忍不住出列,声音发颤,“此两道圣旨……从何而来?先帝驾崩突然,何以早有传位、册封之诏?又何以在大人手中?”
沈嬛面色平静地将两道圣旨重新放入匣中,转向那位御史,又环视众人,缓缓道:“陛下圣明,于月前感念太女新丧,国本动摇,便已深思身后之事。此二诏,乃陛下亲笔所书,交予老臣保管。陛下有言,‘若朕有不测,朝局生变,可持此诏,定乾坤,安社稷’。前夜宫闱惊变,逆贼伏诛,五殿下救驾监国,正是陛下所言‘朝局生变’之时。老臣奉旨行事,有何不可?”
闻言,另一位大臣出列,“沈大人,空口无凭,既是陛下亲笔,可否请出玉玺对照?且……立君后之事,关乎国本,是否应待新帝登基后再议?”
他们早已接受宋华安登基为帝,但不能接受君后定为他人。
沈嬛并未回答,而是将装圣旨的盒子举过头顶,俯身面向宋华安。
宋华安死死盯着沈嬛,半晌未动,直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才抬眸看向御座后的珠帘。
顺和躬身走了出来,手上捧着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上面赫然是那枚从紫宸殿暗格取出的九龙玉玺。
宋华安伸手接过沈嬛手中的紫檀木匣,面向众臣。
“沈大人所呈诏书,笔迹确是母皇亲笔。”她顿了顿,在众人屏息中继续道,“至于君后之事,母皇既有安排,本王自当斟酌。然,国丧期间,不宜议此。一切,待大行皇帝入殓奉安、朝局稍定之后,再行商议。”
沈嬛眼底闪过一丝波澜,随即俯身跪拜,“谨遵陛下旨意!”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无人再言,纷纷对着宋华安跪拜行礼。
“谨遵陛下旨意!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