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里,棚子成了个小小的孤岛。外面是哗哗的雨声,里面是煤炉的噼啪声,还有三人偶尔的低语。苏婉清把育苗箱摆得更整齐些,杨浩宇在检查帆布的边角,时不时有火星从炉子里跳出来,落在地上熄灭,像颗颗流星。
“浩宇哥,你说这雨会不会影响发芽率?”苏婉清突然问,声音很轻。去年的涝灾留下的阴影还在,她总怕再出意外。杨浩宇往炉里添了块柴,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棚壁上,忽大忽小。“不会,”他说得肯定,“咱挖了沟,棚子也加固了,再说这雨能润土,芽子说不定长得更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炉火的光翻开,上面记着每天的温度、湿度和芽子的生长情况。“你看,”他指着其中一页,“这几天的湿度都在60%左右,正适合发芽,雨下得及时。”苏婉清凑过去看,他的胳膊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两人都没动,任由那点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去,像股暖流。
红薯烤熟时,雨势渐渐小了。赵刚用木棍把红薯扒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棚子。“烫手!慢点拿!”他给每人递了块,自己先掰了半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甜!比去年的甜!”
苏婉清吹着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甜味混着烟火气,暖得心里发涨。杨浩宇看着她被烫得微微皱眉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来试验田时,也是这样,吃个烤土豆都小心翼翼的,像只受惊的小鹿。这才多久啊,她已经能熟练地拌种、育苗,说起农技知识头头是道,连专家都夸她学得快。
“等这茬稻子收了,”杨浩宇突然说,“咱把棚子再扩建一下,搞个专门的育苗室,安上温度计和加湿器,不用再怕风吹雨打。”苏婉清抬起头,眼里的光比炉火还亮:“真的?那就能培育更多品种了?”“嗯,”他点头,往她手里塞了块更大的红薯,“到时候让赵刚多找几个人,咱把东边的荒地也开出来,种上你说的那个高产小麦。”
赵刚在旁边听着,嘴里的红薯差点喷出来。他偷偷翻了个白眼——浩宇哥这话,跟他爹当年跟他娘说“等攒够钱就盖新房”时一模一样。他啃着红薯,心里却盘算着该找谁来帮忙盖育苗室,最好让王木匠来做个像样的木门,再刻上“东洼试验田”几个字,气派!
雨停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棚外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香,远处的田埂上,积水反射着晨光,像铺了条银带。杨浩宇掀开帆布一角,露水顺着帆布滴下来,落在他手背上。“你看,”他指着育苗箱,“芽子都立起来了,根须也扎得更深了。”
苏婉清凑过去,果然见那些白根缠在稻草上,密密麻麻的,像团银丝。那颗最早冒头的芽子,已经长出了第二片嫩叶,嫩黄中带着点绿,在晨光里轻轻摇晃。“它们真的长大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雀跃。
杨浩宇看着她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突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不仅润了土,还让有些藏在心里的东西,像这稻芽似的,悄悄露出了头。他伸手把她耳边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顿了顿,然后像被晨光烫到似的,同时缩回了手。
赵刚背着锄头假装去查看排水沟,走得飞快,嘴角却咧到了耳根。他觉得,这试验田的稻子还没熟呢,有些更甜的东西,已经在雨夜里悄悄长起来了,比烤红薯还甜,比晨露还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