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洼的田埂上已经洇着层薄薄的晨露。杨浩宇踩着湿漉漉的草叶往试验田走,胶鞋陷在软泥里,发出“咕叽”的轻响。怀里揣着的玻璃瓶里,装着苏婉清连夜熬好的生根水,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缀了圈碎钻。
“这边的土得再松松,”他蹲下身,指尖戳了戳刚翻过的地块,土块结着小块硬块,“昨天翻地时没打碎,芽子顶不动可不行。”说话间,他从背篓里拿出小镢头,一下下把土块敲碎,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土里的虫。晨露顺着帽檐滴下来,落在脖颈里,凉丝丝的,倒让他更清醒了些。
不远处,苏婉清正蹲在竹筛旁,把泡好的稻种均匀地撒在铺着稻草的筛子里。“你看这芽,”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稻种顶端的白芽,“比昨天又长了半指,根须也冒出来了,像老爷爷的胡须。”阳光刚越过东边的树梢,斜斜地照在她手背上,把那些细密的绒毛照得透亮。
杨浩宇凑过去看,果然见稻种底部钻出了细细的白根,缠在一起像团银丝。“教授说的没错,草木灰没白加,”他从瓶里倒出点生根水,用手指蘸着往根须上抹,“这水得少用,沾一点就行,不然烧根。”
“知道啦,你昨天都说三遍了,”苏婉清笑着拍开他的手,“我拌种时就放了半勺,闻着还有点薄荷香呢。”她把筛子轻轻放进准备好的育苗箱,箱底铺着厚厚的稻壳,“这箱子是赵大爷用旧木板盖的,透气得很,保准芽子长得精神。”
正说着,赵刚扛着锄头过来了,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沾着的泥。“浩宇哥,婉清姐,我把西边那陇地翻完了,”他把锄头往田埂上一立,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们看这样的墒情行不?我特意留了浅沟,等会儿浇水能顺着沟流。”
杨浩宇起身往西边走,脚踩在沟里,泥水漫过脚踝。“ depth刚好,”他用脚把沟边的土往中间拨了拨,“等下把稻种撒下去,覆土别太厚,半指就行,不然芽子顶不出来。”赵刚连连点头,蹲下身用手量着沟宽,嘴里念叨着“半指,记牢了”。
苏婉清已经把育苗箱摆成了一排,每个箱子上插着小木牌,写着“三月廿一,第一组”“三月廿一,第二组”。“这是按教授说的分组,”她指着木牌给赵刚看,“一组用咱自己的肥,二组加了那个‘增产灵’,等秋天看哪组长得好。”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染成了金的,连鼻尖上的汗珠都像缀了金粉。
杨浩宇看着她写字的样子,突然想起昨天农技会上,她追着专家问“增产灵会不会伤苗”时,眼里的认真。那时专家拍着她的肩膀说“丫头细心,种庄稼就得这样”,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像晒红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