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雷声刚过,冻土就酥得能捏出泥来。杨浩宇蹲在试验田边,手里捏着三粒饱满的稻种——这是“沪粳六号”的优选种,外壳泛着淡淡的琥珀色,是去年从自播苗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粒都像藏着个春天。
“浩宇哥,这六号真能比五号还强?”林文轩扛着锄头站在田埂上,裤脚沾着新翻的黑土,眼里满是期待。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知青,手里都捧着浸好的稻种,竹筐里的种子泡得发胀,芽尖已隐隐透出嫩白。
杨浩宇把稻种凑近阳光,能看见里面流动的绿意:“李教授说六号的耐寒性又进了一步,就算倒春寒也不怕。”他用手指在湿润的泥土里戳出三个小坑,将稻种一粒一粒放进去,盖土时特意松了松,“深度要刚好没过种子,太深闷芽,太浅招鸟雀,跟照顾谷谷似的,得拿捏准分寸。”
苏婉清抱着刚学会走路的谷谷走来,孩子穿着虎头鞋,摇摇晃晃地扑向田埂,小手抓起一把稻种就往嘴里塞。“慢点跑!”苏婉清笑着拉住他,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竹篮,“这是拌了草木灰的种芽,能防虫害,你们播种时记得掺匀。”
谷谷挣脱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地跟在杨浩宇身后,把手里的稻种往泥土里摁,小嘴里嘟囔着:“苗苗睡,长大……”逗得众人直笑,连最腼腆的女知青都红了脸。
播种机在田里“突突”地跑,杨浩宇跟着机器走,时不时弯腰检查播种深度。新翻的泥土带着腥气,混着草木灰的清香,钻进鼻腔时格外提神。他忽然想起第一年试种时,自己跪在田里一棵一棵插苗,膝盖磨出的血泡沾了泥,疼得直咬牙,可看着绿油油的苗儿往上蹿,心里又甜得像喝了蜜。
“杨哥,你看那边!”小李指着水渠边,几只麻雀正落在刚播完的田垄上,低头啄食散落的种子。杨浩宇从口袋里掏出个稻草人模型,是谷谷用麦秸扎的,歪歪扭扭却透着精气神,他把模型插在田埂上,笑道:“让谷谷的‘卫兵’站岗,看谁还敢来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