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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片刻,他又补上一句,视线转向墓室深处:“棺椁后面,有条路。”
“从那儿走。
记住,离那口棺材远点。”
他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可字字砸在地上,“碰了,任谁来都没用。”
几颗脑袋立刻上下晃动。
先前那阵古怪的动静还缠在神经上,稍微一回想,后脊梁就窜起寒意。
“还不滚下来!”
吴三醒抬脚踹了下铜鼎的腿,朝上头吼。
这回潘子没敢吱声,手脚并用地从鼎里翻出,落地时脚底滑了一下。
他咧了咧嘴,想挤出点笑,却只扯出个干巴巴的弧度,朝着张启灵的方向凑近半步:“这位兄弟,刚才……您是在跟里头那位商量价钱呢?”
张启灵的眼珠转向他,停了半秒,又转开了。
吴三醒一巴掌拍在潘子后脑勺上,布料发出闷响。”就你舌头长!跟着走,别废话!”
墓室里彻底安静了。
刚进来时那股翻腾的劲头早被抽空,此刻每道呼吸都压得又轻又薄,心脏悬在喉咙底下,跳一下,凉一阵。
众人挪着步子,一个挨一个,钻进那条幽深的甬道入口。
……
“咯……咯咯……”
那声音又来了。
像是什么硬物在石头上慢慢刮擦,又像是从极窄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气音。
吴谐猛地一颤,仿佛有冰水顺着脊椎浇下去,四肢瞬间僵住。
所有动作都停了。
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没人敢放下。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回那具石棺,瞳孔缩得针尖般大小。
“几个意思?”
潘子的手已经摸向腰后,指节绷得发白,“里头那位……改主意了?”
大奎的牙齿磕出细碎的响,那么大的个子,此刻缩得像片叶子,声音带着哭腔:“三爷……咱、咱往回撤……行不行?”
吴三醒没说话,额前的汗珠滚进衣领。
他抬起眼,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那道背影——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这个人。
张启灵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眉心拧出一道浅痕,目光锁在石棺上。
“……不对。”
他低声说。
这次的声音,似乎不是从棺内传来的。
而且,他听得懂那些破碎的音节——那并非交涉,而是充满怨毒的咒骂,一声接一声,全冲着棺椁里的主人而去。
阿宁的呼吸凝滞在喉咙里。
她看见张启尘站在那里,嘴唇分明没有开启,可那阵类似蛙鸣的、短促而古怪的声响,却真切地从他身体深处传了出来——从他的腹腔,沉闷地、一声接一声地向外震荡。
这景象让她脊背窜过一阵寒意,皮肤上激起细密的颗粒。
几乎同时,石棺内部爆发出另一串更尖锐、更愤怒的怪响。
棺身随之震颤,朽木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那声音里的威胁意味浓得几乎化为实质,但在场能听懂其中含义的,只有张启尘与张启灵两人。
其余人面面相觑,脸上只剩下茫然。
“通道里有人。”
张启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冰片划过金属。
他向前移动,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将前方甬道的轮廓勾勒出来。
光线所及之处,景象逐渐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得滚圆。
一个少年立在通道 ** 。
他的皮肤在光线下显得过分苍白,面容却异常清俊。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那里伏着一个失去意识的女人,长发垂落,侧脸轮廓精致得如同雕琢。
这画面让空气凝固了几秒。
“……那是谁?”
吴谐用力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迟疑。
周围的人都摇着头,没人能给出答案。
这陌生少年出现在此地的唯一合理解释,恐怕只有“上一批闯入者”
这个猜测。
“ ** !是活人!”
大奎的恐惧瞬间被怒火取代,他啐了一口,骂声在石室里回荡,“装神弄鬼吓唬你奎爷?老子这就——”
“别动。”
张启灵截断他的话,语气冷硬,“你碰不了他。”
能让张启灵说出这样的话,本身就不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对方竟也懂得那种与棺中物沟通的古老语言。
这件事勾起了张启灵极少产生的好奇。
不仅如此,从那个苍白少年身上,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可能错认的波动——那是属于麒麟血脉的独特气息。
这本该只存在于张家本家血脉中的印记,连外系族人都无缘继承,只能承载凶兽穷奇的烙印。
那么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石棺内的响动愈发狂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疯狂撞击着棺盖。
张启尘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加快了回应的节奏。
那连续不断的“咯咯”
声变得急促而高亢,他的表情甚至显出一种激烈的、近乎挑衅的生动。
简直像是在……指着对方的鼻子叫骂。
棺椁的震动达到了顶点,厚重的棺板被震得不断弹起,又重重落下,缝隙里渗出阴冷的气息。
面对这情景,张启尘反而向前踏了几步。
他将肩上的女人轻轻卸下,安置在一旁,随即伸手拍打起震颤的石棺表面。
手掌与朽木碰撞的闷响,与他口中不断迸发的、密集的古怪音节交织在一起,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反复撞击。
眼前这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吴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在做什么?”
声音里全是茫然。
潘子抓了抓后脑勺,眉头拧成一团:“瞧着倒像是老熟人拌嘴?”
先前弥漫在墓室里的那股阴森寒气,不知不觉竟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唐的氛围——这情景,多像市井街头两个泼皮在互相叫骂?
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