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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返没料到钟文会如此激动,但他知道对方是个恪守规矩的警察,只要自己不做越界举动,对方终究会克制情绪,因此并未反抗。
苗苗急忙上前拉住父亲:“爸你做什么!快松手!”
钟文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可张返始终面色平静,他只得咬牙松开手——毕竟女儿还在旁边看着。
至少到现在为止,苗苗从未否认过这段关系,他不想在女儿面前对这个自己并不认可的“男友”
动粗。
松开张返后,钟文转身拽住苗苗的手腕,抓起沙发上的包就要带她离开。
苗苗拼命挣扎:“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
钟文本就心乱如麻,被女儿这样拉扯更是怒火上涌:“你究竟想怎么样!”
苗苗瞪着他:“你管我想怎样!”
“钟警官,妈妈走后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时你在哪儿?我一个人在家做饭差点烫伤时你又在哪里?现在你凭什么来管我……”
这几句话像冷水浇灭了钟文的怒火,愧疚感翻涌而上。
他眼睁睁看着女儿转身跑回张返身边,紧紧挽住那个男人的手臂。
“以前你不管我,现在也别管!”
苗苗朝父亲喊道,“我不管张返是什么人,我都愿意跟着他——因为他肯花时间陪我!”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了张返的唇。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张返也愣住了。
钟文知道女儿多半是在赌气,可那一瞬间他仍然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双唇相触的刹那,尽管张返毫无回应,苗苗还是感到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亲吻亲人以外的异性,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境下,悸动依旧真实而鲜明。
无人注意到,此刻不远处有个衣着整洁、肤色黝黑、面相憨厚却神情紧绷的中年男子,正缓缓靠近一个搂着女伴摇摇晃晃前行的老板。
突然,那憨厚男子猛地上前一步环住醉醺醺的老板,随即扯开外套——里面赫然绑着一排。
就在这当口,中年男人猛地举起手中的遥控装置,厉声喝道:“都别动!谁再往前一步,大伙儿就一起完蛋!”
起初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可看清那人手里的刀和控制器,霎时全明白了——这是要出大事!
武江、钟文与张返三人俱是一怔。
他们各自揣着心事,本在暗中相互打量,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等意外。
身为场子的主人,武江第一个跨步上前,抬手示意对方冷静:“这位兄弟,我是这儿的负责人武江。
不管您遇上什么难处,咱们都能好好谈,千万别伤及无辜。”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中年老板:“刘老板,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把这位兄弟逼到要同归于尽的地步?”
刘老板吓得五官都快移了位,瞟了眼中年人,支吾着猜测:“大、大概是上回工程结款的事……我最近手头实在紧,没能按时把工钱结清。”
他向武江解释完,又颤巍巍朝向那人:“兄弟,我眼下是真拿不出钱,你就算炸了我也没用啊……要不、要不你再容我几天?”
“再容你几天?”
中年人一听,情绪愈发激动,手里的刀往前顶了顶,“刘四眼,你自己数数,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哪回我们信了你,按时去找你要钱,你不是躲就是轰?人多了你吓唬,人少了你直接动手!如今老子活不下去了,干脆谁都别活!今天要么拿钱,要么一起上路!”
他越说越愤慨,刘老板已然感觉到刀尖的寒意,瞪大眼睛连声讨饶:“别别别!兄弟咱好好说!你要钱是不是?明天!明天一早我一准儿给你!”
他装得情真意切,周围几乎有人要信了。
可中年人根本不吃这套,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呸!还想耍这套把戏?明天复明天,你蒙谁呢!”
武江看不下去了,朝一旁的黑衣保镖金刚递了个眼色。
金刚会意,大步冲到刘老板随从身边,一把夺过公文包,唰地拉开拉链——里面约莫有一叠现金和数张金银银行卡。
金刚抽出那叠钞票就要递过去,张返却忽然侧身拦在了他面前。
因为刚才那一瞬,张返敏锐地捕捉到武江与钟文眼神同时一变——显然,他们打算借递钱的工夫,一举制住中年人。
毕竟比起这点钱,若真让这人在场子里闹出伤亡,麻烦就大了。
但张返不这么想。
从前他见过太多类似场面,那时无力插手,如今既然有能力,他便决定帮这走投无路的人一把。
金刚见张返故意挡路,目光一沉,武江却抬手制止。
他摸不透张返的意图,但清楚以对方的身份,绝不会是无端冲动之人。
只见张返缓缓走上前,对着中年人平静开口:“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眼下这屋里,巴不得你当场暴毙好自个儿脱险的,占了大半;想把你摁住扭送局子的,也有几个;至于剩下那些人……”
张返瞥过刘老板,视线落回中年人脸上。
“那些人只想脱身,回头再找你算账。”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
“这么讲吧,眼下肯站出来的只剩我了。
我在外头混,家里也没底子。
你这样的人苦到什么份上,我明白。”
“信不信,全看你。”
目光如钉,紧紧锁住对方。
中年人掌心渗汗。
表面嚷着同归于尽,心里求的仍是钱——否则进门时何必多话。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青年,喉结动了动:“……行,我信你。
我叫二牛,你怎么称呼?”
“张返。”
他点头,“二牛,现在松手。
我担保你明早能拿到钱。”
“如果落空,你来寻我。
如何?”
同样的话从别人嘴里出来是推诿,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分量。
二牛僵在原地。
他辨得出这份诚意。
可要放手吗?手里攥着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听了这人的话,明日太阳升起时,会不会再也抓不住这根救命稻草?
他指尖发颤。
此时张返余光扫见钟文又有动作,不着痕迹挪了半步,挡在前路,再度看向二牛:“机会不多,但值得一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