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香实在疲乏,沐浴后躺上床道了声晚安,不到片刻呼吸便匀长起来。
张返枕着手臂,静静望向天花板。
未过多久,阿柒的呼吸也渐趋平稳,显然也已入眠。
张返低声唤了两人,见无回应,便缓缓起身,走至门边取过外衣准备离开。
此时阿柒的声音却轻轻响起:“要去哪儿?”
张返回头,见她正含笑望着自己。
他微微一笑:“别担心,绝不是去胡混。”
“帮会里有些事务得处理,不太方便让你们知道,尤其是惠香。
所以才等你们睡着再走。”
阿柒轻轻“嗯”
了一声:“那何时回来?”
张返略一思忖:“天亮前一定赶回。
放心。”
“你留在这儿,照顾好惠香。”
阿柒点头。
她看得出张返确有要事,且是不便携她们同往的那类。
因此,即便心中好奇,她也未再追问。
张返整装妥当,朝阿柒挥手作别,推门而出。
来到酒店门口,他拦下一辆计程车,径直驶往陈浩南目前负责的会所。
这会所规模不大,外观仅是二层写字楼,但欧式立面的设计为其添了几分雅致。
张返步入,虽已入夜,场内依旧喧嚷热闹。
不得不承认,这一行的钱,确实好赚。
自陈浩南将奥城这片生意接手以来,张返记忆中似乎从未见过此地向洪兴上交过分毫,俨然已成了自立门户的局面。
张返立在灯火 的入口处环顾四周,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不远处快步迎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先生需要什么帮助?若是初次光临,我可以为您介绍这里的各项服务……”
“不必。”
张返打断他,“浩南在不在?”
“告诉他,张返要见他。”
黑衣男子闻言神色一滞:“您……是亦哥?”
看来张返的名号在此处并非秘密,这些底下人都知晓他的存在。
张返微微颔首。
那位客户经理顿时显出几分慌张,连忙躬身引路:“亦哥请先移步贵宾室稍坐,我立刻去联系浩南哥!这个时间他通常不在场子里……”
张返淡然道:“带路吧。”
他随着经理穿过喧嚷的大厅,走向僻静的贵宾区域。
明知陈浩南曾派人尾随自己,却仍敢孤身前来,是因为张返笃定——经过先前那番 ,何先生必定安排了人手在暗处护着他。
只要踏进这家 ,除非倒霉到被瞬间致命,否则任何变故都有人兜底。
约莫二十分钟后,贵宾室的门被推开。
陈浩南领着山鸡含笑走进,一见张返便抬手招呼:“亦哥!什么风把你吹到奥城来了?”
张返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来参加东南亚赌王赛,蒋先生没同你提过么?我还纳闷,怎么说我也是代表洪兴来的,浩南哥竟连面都不露一个。”
山鸡听见这话,脸色倏然沉下:“亦哥,这儿是奥城,不是香江,更不是你话事的地盘。”
此刻室内虽仅有他们三人,若张返直接动手扇他或浩南耳光,山鸡或许还能隐忍。
但门外还站着好些新收的弟兄,当着这些人的面,张返话里藏针的讥讽,分明是没把陈浩南放在眼里,半点情面都不打算留。
山鸡肩膀刚动,便被陈浩南一把按住。
陈浩南转向张返赔笑:“亦哥别见怪,山鸡性子急,容易冲动。”
张返摆摆手:“不碍事。”
“山鸡哥刚才不也说了,这里是奥城不是香江。
我充其量算条过江龙,你们却是盘踞此地的地头蛇。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在理吧,山鸡哥?”
他丝毫不掩饰话中的刺。
今日前来,本就是寻个由头与陈浩南摊牌:要么低头交出 的控制权,要么被他扫地出门,再派人来整顿。
无论如何,在赌王大赛落幕前,张返定要将此处牢牢握于掌中。
山鸡再度欲向前冲,仍被陈浩南拦下。
陈浩南望着张返笑道:“没去接迎亦哥,是我的疏忽。
但看亦哥今日这架势,恐怕不止是兴师问罪来的?”
张返冷眼相对:“我为何如此,你心里没数?”
“是谁派人盯我梢的?”
陈浩南一怔,立刻想起先前那两个被抬回来的手下。
他迟疑片刻,挥手屏退旁人,只留山鸡与张返在室内。
待门合上,陈浩南才压低声音道:“有些事我本想暗中处置,主要是怕摊开了说,伤到你与蒋先生的和气。
毕竟我也清楚,如今在香江,蒋先生徒有虚名,真正掌权的是你。
可蒋先生终究对我有恩……”
本欲挑事的张返听得此言,反而有些怔忡:“你这是在同我绕口令,还是打算糊弄我?”
“到现在为止,你觉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么?”
陈浩南怔了怔,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他先瞥了山鸡一眼,才重新看向张返:“亦哥,事已至此,我也不绕弯子了。
如果可以,希望你别太记恨蒋先生。”
张返听出他话里有话,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陈浩南点了点头。
“其实在你登机前,蒋先生就给我打过电话。”
“这段时间我和他联系不多,也不清楚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
他在电话里明确交代,要我想办法在你参加赌王大赛期间……除掉你。”
说到此处,陈浩南神情微凝。
即便曾是独当一面、行事果决的人物,如今在张返面前,他却显得格外紧绷——此刻的张返,才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任何普通人得知自己被列为刺杀目标,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张返毕竟不是普通人。
他听完只淡淡一笑:“有意思。”
“蒋先生让你动手,你却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