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不可能做亏本生意。”
“那你倒说说,他贴钱给流民盖房,到底图什么?”
“说不准……或许他有长远打算,在布局以后的事。”
说到这儿,许家炎意识到自己多言了,忙干笑一声转开话题:
“不过现在港岛楼价也太离谱了,连新界那边都涨到两千块一尺。”
石勇皱起眉,望向远处深水湾的豪宅群,轻轻叹了口气。
“还不是那群英国人搞的。”
许家炎只是笑笑,没接话。
十年前,洋人就清楚离开港岛是迟早的事。
这十数年间,他们以繁荣港岛为名,将全部心力倾注于楼市的膨胀。
毫不讳言,如今港九各处,一处号称“千尺华宅”
的居所,便足以耗尽寻常人家两代积蓄。
未来数十载本可孕育的生机,早在这十几年间,被外来势力与其扶持的代理人掠夺殆尽。
表面蓬勃的经济景象之下,实则暗潮汹涌。
待异乡人离去之日,新一代积蓄的愤懑将指向何方,已不难预见。
常人大多只顾眼前,谁愿回头细数往事……
石远将目光从远处华厦间收回,转向许家炎。
“许兄,听闻和联胜与洪兴近日欲往北边接手一桩生意?”
“石先生连这般琐事也挂心。”
“只是好奇。
当年新记数次北进,皆无功而返。
你看这两家联手,能否在彼处立足?”
“能否立足,还不是石先生一言可定。”
石远摆摆手,未再接话。
——
午时十二点,蒋天生动身北行前三小时,他自东半山宅邸拨通了何耀广的电话。
电话中提及,三联帮得知山鸡之事,已星夜遣人来港交涉。
此刻来人正于他寓所等候,询问何耀广可否前来一晤。
半小时后,何耀广乘车抵达蒋宅。
此番随行除了一贯沉静的陈洛军,另多了个叫打靶的年轻人。
“何先生,蒋先生他们在楼上客厅。”
入门即有手下引路,带他们循梯而上。
那人只送至梯口便止步。
踏进客厅,何耀广一眼便看见蒋天生身旁坐着一位女子。
眸如杏子清亮,唇似含笑微嗔,长发如墨垂落,肌肤莹润似玉,姿态却端庄得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着一袭深吊带裙,领口直坠近腹,
襟前波澜起伏,宛若雪色笔锋勾勒出一个夺目的“八”
字。
何耀广即刻认出——这正是三联帮内掌事的女子,雷公续弦之妻丁瑶。
形似玉雕狐影,心若蛇蝎暗藏,眼波能勾魂摄魄,却始终含而不露。
平日替雷公协理帮务,实则暗谋权位。
看来三联帮对山鸡这枚弃子颇为在意,竟遣她亲自前来谈判。
见何耀广到来,蒋天生起身迎他入座,随即介绍:
“阿耀,这位是三联帮的丁瑶女士。
雷公刚当选立法委员,实在分身乏术,
为表诚意,特请丁女士前来与你商议。”
说罢又向丁瑶道:“丁女士,这位便是和联胜历来最年轻的话事人何耀广。
今日我权作中间人,盼二位平心静气相谈,莫生枝节。”
蒋天生轻拍何耀广肩头:“阿耀,我得去准备北上的行程了。”
待蒋天生离去,丁瑶率先起身,向何耀广伸出右手:
“何先生,久仰。”
“幸会。”
何耀广在沙发上与她握手,本能般提起戒备。
丁瑶却似未觉他的疏淡,只当他是为山鸡之事不豫。
她款款落座,顺手理了理膝上裙褶。
“何先生,此番三联派山鸡返港,本是一片好意。
听闻您与蒋先生在北方合营商铺,山鸡此行原是为洪兴照看场子。
若他有冒犯之处,还望瞧在三联帮与洪兴的颜面上,高抬贵手。”
“抱歉,”
何耀广神色平静,“我已经抬过了。”
丁瑶端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抬起眼帘望向何耀广,声音放得很轻:“蒋先生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了。
既然何先生已经给了教训,能不能……让山鸡回来?”
何耀广没有立刻接话。
他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丁瑶,似乎在判断她话里是否藏着别的条件。
片刻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可以啊。
不过你们三联帮希望我分几次送他回去?”
“您这话是……”
丁瑶蹙起眉头。
“分两次,就先送鸡头给你。”
何耀广靠向椅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分三次,就送条胳膊过去。
你自己选。”
丁瑶呼吸一滞。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室内,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何先生,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
“他在我地盘上动刀动枪,拿家伙指着我兄弟脑袋的时候,”
何耀广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进眼睛,“我也觉得挺过分的。”
丁瑶深吸一口气:“那要怎样,何先生才愿意高抬贵手?”
“讲给你听也无妨。”
何耀广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早些年山鸡还在铜锣湾帮人停车那阵子,就落在我手里过一次。
那时候他老大捧了一百万港纸来赎人。
现在他好歹是你们三联帮的堂主了,身份怎么也该涨个十倍吧?”
他顿了顿,看见丁瑶神色微动,又补了一句:“记清楚,是港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