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倾身,言辞恳切起来:“屈公子,你既去过商阳城那次大会,亲眼见过无字朝廷的窘迫与掣肘。和议之事迁延反复,非一朝一夕可成。”
“而反观我陈府,根基在此,产业遍布,虽不敢说手眼通天,但若论及与‘以太派’这等超然势力建立联系、谋求合作,纵有千难万阻,其路途之近、门径之可寻,总比远在朝堂、受制颇多的无字朝廷要现实几分。当今天下潮流涌动,明眼人皆能看出,亲近以太派所代表的‘新学’与资源,方是未来最大利基。故此……”
陈锦甲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直视屈曲:“屈公子可愿屈就,加入我陈府?若得公子相助,我必以首席幕僚之礼相待,日后共享荣华,决不相负!”
屈曲听罢,缓缓摇头,神色间并无动摇,唯有淡淡的歉意与坚决:“陈公子厚爱,在下心领。能得公子如此看重,实属荣幸。只是……恕难从命。不瞒公子,我投身无字朝廷,所求并非仅是一份安稳差事。更有……一件要紧的私事,一件必须去了结的旧缘——我要去寻一个人。无论天涯海角,总要探得一个确凿的消息,无论生死。”
陈锦甲闻言,脸上期待之色渐渐褪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其中惋惜之意甚浓:“如此……那便是我陈府福薄,无缘招揽公子这等大才了。”
他举杯一饮而尽,似要将遗憾随酒咽下,随即正色道:“然我此言始终有效。无论何时,只要公子愿意回转心意,陈府的大门,永远为公子敞开。这份承诺,不只因公子才学,更因那日救命之恩,我陈锦甲没齿难忘。”
屈曲见他态度诚挚,心下也了然。此番宴请,赔罪与招揽兼而有之。他不免生出几分好奇,问道:“陈府经营多年,底蕴深厚,原有班底想必亦是人才济济,何以急需招揽我这般初来乍到的外人?”
“不够,远远不够。”陈锦甲放下酒杯,手指轻叩桌面,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思,“时局如流水,暗涌湍急。守成之才易得,破局、应变、开拓之能士难寻。原有的人手,打理日常尚可,但若要应对将来可能的大变,助我陈家在这股新浪潮中不仅站稳,更要前行……需才若渴,自然是多多益善。”
“那么,”屈曲顺势问道,“公子贵为陈府如今的当家人,心中究竟有何抱负?继承家业之后,意欲何为?”
陈锦甲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雕花窗棂与庭院景致,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与更沉重的责任。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清晰:
“家兄……常年闭关,参悟家传古法,府中俗务概不过问。这担子,眼下确是由我暂挑。然而,既在其位,便当谋其事。我之所愿,并非仅仅守成。”
他转回头,眼中燃起一丝不同于往日纨绔气息的微光,“商阳城地处要冲,却苦于风沙经年,环境日益恶劣。长此以往,莫说繁荣,只怕再过些年,整个定阳区域,都要步西域某些荒城的后尘,被黄沙侵蚀殆尽。那时,商旅断绝,民生凋敝,纵有万贯家财,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