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沉默。
“陈月华……我听说过她。”徐明博士缓缓说,“天海大学食品科学系最早的几个女教授之一,专攻传统发酵食品的微生物学。她退休得早,没想到是这么离开基金会的。”
苏喆拿起一个U盘:“密码可能和笔记本有关。大家找找线索。”
几个人开始仔细翻阅笔记本。在2006年4月的一页,李医生发现了异常:
“看这里——这页的角落有一行小字,不仔细看以为是污渍。”
苏喆接过,在台灯下仔细辨认。那是一行用极细的笔尖写的英文:
**“The truth tastes bitter, but necessary.”(真相的味道苦涩,但必要。)**
“试试这个。”陆青在电脑上输入这行英文作为密码。
U盘解密成功。
第一个文件夹里是完整的CB系列化合物研发记录,从CB-1到CB-7,详细记录了每一次配方调整、动物实验数据、以及……被刻意忽略的副作用报告。
“CB-3会导致长期使用者对其他味道敏感度下降30%……这个数据在公开论文里被删除了。”徐明博士愤怒地说。
第二个文件夹是“伊甸园”芯片的所有设计图纸和技术文档,包括三代原型机的测试报告——第三代的测试中,有志愿者报告出现“强制性味觉联想”,即芯片会强制将某种味道与特定情绪绑定。
“这已经不是辅助设备,这是思想控制的雏形。”李医生的声音在颤抖。
第三个文件夹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基金会与多家国际食品巨头的秘密合作协议,内容涉及“联合制定全球口味标准”、“建立感官技术专利联盟”、“游说各国通过有利于标准化产品的食品法规”……
“他们不只是想控制天海,是想控制全世界的人怎么吃。”老饕喃喃道。
最后一个文件夹标注着“内部通讯”,里面是周百味、陈砚等人往来的邮件。最新的一封是三个月前的,来自陈砚:
**“周理事长:新加坡这边一切顺利。第三代芯片的小型化已经完成,可以植入齿龈,完全隐形。当地监管部门对我们的‘医疗辅助设备’定位很满意。下一步是按计划推进东南亚市场。另:老槐树那边的监控已布置,如有异常会第一时间处理。”**
“所以陈砚知道树下有东西。”苏喆说,“他派人监控,是为了确保秘密不被发现。那寄照片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提醒我们?”
周鹤年沉吟道:“可能是基金会内部还有良知的人,也可能是陈砚的竞争对手——想借我们的手打击他。”
就在这时,刘倩的手机响了。她接听后,脸色变得古怪。
“是陈月华女士……她本人打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倩按下免提键,一个温和但清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
“你们好,我是陈月华。首先,感谢你们找到了那些资料。其次,抱歉用这种方式联系你们——我一直在关注天海的新闻,看到了官司的报道,也看到了联盟的成立。”
苏喆开口:“陈教授,您怎么知道我们找到了资料?”
“那个箱子埋的时候,我在里面放了一个微型定位和震动感应器。”陈月华的声音很平静,“当箱子被移动时,我会收到警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您为什么选择现在?”
“因为时候到了。”她说,“十年前我把资料埋下时,就知道基金会早晚会走上歧路。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需要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你们的官司创造了这个时机,你们证明了有人愿意为真相而战。”
徐明博士问:“您能回来作证吗?这些资料对立法研究很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已经八十二岁了,身体不允许长途飞行。但我会通过视频连线作证,提供一切必要的证言。而且,我在国际食品科学界还有一些老朋友,可以帮你们把声音传到该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另外,关于CB系列化合物,我手里还有一份更关键的资料——最初的分子结构设计图,以及我当年偷偷保留的样本。这些可以证明,CB化合物的设计初衷就包含了‘成瘾性’和‘替代性’,不是后来才出现的副作用。”
这将是决定性的证据。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喆轻声问,“您也是创始人之一。”
陈月华的声音里有一丝苍凉:“正因为我是创始人之一,我才更有责任纠正错误。我们成立基金会的初心,是研究如何让食物更好吃,让人们吃得更幸福。但不知不觉中,‘更好吃’变成了‘更可控’,‘幸福’变成了‘顺从’。这背离了科学的本意,也背离了食物的本意。”
“科学应该服务人,而不是改造人;技术应该扩展可能性,而不是限制选择。这是我的信念,可惜在基金会里,这个声音越来越微弱。”
通话的最后,陈月华说:“资料你们已经拿到了,怎么用是你们的事。我只希望,你们能用它们守护真正重要的东西——每个人品尝真实、自主选择的权利。”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久久无声。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小院。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随风轻轻摇曳。
苏喆看着桌上摊开的资料,看着笔记本上陈月华的字迹,看着U盘里那些被隐藏多年的真相。
他突然明白了“味觉法则”这个天赋更深层的含义——它不仅是解析味道的能力,更是辨别“真实”与“虚假”、“自然”与“人造”、“自由”与“控制”的能力。
味道的世界里,藏着关于权力、伦理、人性的全部真相。
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进入新的阶段。
“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苏喆站起身,“特别是CB化合物的设计原图和陈教授的证言。下周的立法研讨会上,我们需要这些弹药。”
“那树下的摄像头……”陆青问。
“暂时不动。”苏喆说,“让监视的人看着吧。看着我们如何用他们想要隐藏的真相,来构建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走到窗边,望向老槐树的方向。
树根下的真相已经重见天日。
而他们的路,还在向前延伸。
“剩余滞留时间:5天18小时42分”
“本界主线任务进度更新:获得关键证据“基金会的完整档案”与“创始人陈月华的证言”,立法推动成功概率提升至78%”
“隐藏线索解锁:陈砚在新加坡的“隐形芯片”项目,可能成为下一阶段的主要威胁”
苏喆关掉系统界面,回到桌前。
还有五天半。时间紧迫,但足够做很多事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新的文件——《关于建立“感官技术应用全球伦理监督机制”的倡议书》。
这一次,他要让声音传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