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漓指着下方幽深的水潭:“水纹不对,有东西在像是纯粹的水生野兽。”
“可能是被刚才我们逃出来的动静,或者雾隐谷深处泄漏的阴气吸引过来的。”蓝彩儿也走了过来,暂时抛开了之前的争执,恢复了蛊师的冷静分析,“苗疆深山,水系复杂,有些东西很麻烦。我们得赶紧走,沿着这条河向上游还是下游?”
林默迅速观察地形。瀑布上游是较为平缓的山间河流,两岸林木极其茂密,藤萝缠绕,几乎看不到路。下游则是瀑布跌落深潭后继续奔涌的激流,地势更险,但视野相对开阔一些。
“向下游。”林默做出了决定,“上游林密难行,更容易迷失,也可能有更多潜伏的危险。下游虽然水急,但沿着河岸走,至少方向明确,或许能找到出山的路,或者有人烟的痕迹。而且,水流声能掩盖我们的动静。”
“好。”云漓没有异议。蓝彩儿也点头同意。
三人不再耽搁,稍微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物和所剩无几的装备(大部分在逃亡中遗失了),便沿着瀑布旁湿滑陡峭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游方向摸索前行。
平台下方并非直通水潭,而是有一段布满青苔和灌木的斜坡。他们必须非常小心,以免滑落摔伤,或者惊动水潭里的东西。
林默将蛊棺重新绑紧在背上,能感觉到冷清秋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深沉的修复睡眠中,刚才的爆发显然消耗巨大。他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和担忧,但现在无暇顾及。
云漓在前方探路,用长刀劈开过于茂密的荆棘藤蔓。蓝彩儿在中间,努力跟上,不时用蛊术驱赶一些试图靠近的毒虫。林默断后,一边留意后方和侧方的动静,一边强忍着灵魂和身体的双重不适。
沿着河岸向下,地势果然越发崎岖。河水在乱石间奔腾咆哮,溅起冰冷的水花。两岸是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附生植物,可供行走的狭窄石滩时断时续,有时甚至需要涉过齐腰深的冰冷河水才能继续前进。
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伤口,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温和体力。三人咬牙坚持,互相扶持,在荒野中艰难跋涉。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山林间的雾气更浓,光线变得晦暗。瀑布的轰鸣声早已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河流永不停歇的奔流声和各种夜行生物开始活动的声音。
三人的体力也几乎到了极限。林默感觉眼前阵阵发黑,灵魂的刺痛一阵阵袭来。蓝彩儿更是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云漓虽然好些,但脸色也极其难看,手臂上一道被岩石划破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必须找个地方休息,过夜。”林默喘息着停下,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夜晚的深山密林比白天危险十倍,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继续赶路无异于自杀。
云漓环顾四周,指向右前方一处河岸内凹、上方有巨大岩石突出形成天然遮蔽的地方:“那里,可以暂时容身。我去清理一下。”
片刻后,一个勉强能挤进三人的狭小石凹被清理出来,里面相对干燥,能避开大部分风雨和自上而下的视线。云漓又捡来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落叶,在凹口处小心地点起一小堆篝火。火光虽然微弱,却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温暖和光亮,也驱散了一些黑暗中的未知恐惧。
三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围着微弱的火堆,分食了最后一点压缩干粮和蓝彩儿采到的几株可食用的野果根茎。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伤势和消耗折磨着每一个人。但林默却不敢完全放松,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对面闭目调息的蓝彩儿,又看向怀中蛊棺,最后落在外面的黑暗与河流上。
对讲机的警告,蓝彩儿的解释,雾隐谷的秘密,外部的威胁,体内的隐患……千头万绪,如同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逃出雾隐谷只是一个开始。苗疆的危机远未结束,而身边的同伴,究竟是敌是友,依旧迷雾重重。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一直安静燃烧的篝火,火光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诡异地……朝某个方向偏斜了一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冷风吹拂。
然而,石凹外,并无风起。
蓝彩儿和云漓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林默缓缓抬起头,看向火苗偏斜的方向——那是河流下游,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