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陆京洲没有回答,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对视,一个满身狼狈却浑身戾气,一个衣冠楚楚却心如死灰。
陆京洲的拳头砸在周时越脸上的那一刻,教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骨头与皮肉碰撞的闷响。
周时越整个人往后仰去,踉跄了几步,脊背撞上长椅的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最终跌坐在地上。
鲜血从他裂开的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西装领口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陆总!”身后有保镖上前,被陆京洲一个眼神逼退。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周时越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起来,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愤怒、失望、被背叛的痛楚,还有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复杂。
“广告牌的事,”陆京洲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刀刃,一字一句割在周时越身上,“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周时越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只是抬起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看着陆京洲。
“你替我挡那一下,算准了角度和力度,知道砸不死你,最多就是脑震荡和皮外伤。”
陆京洲的呼吸粗重又滚烫,喷在周时越脸上,“你利用我的愧疚,利用我觉得欠你一条命,利用我寸步不离守着你那几天,把笙笙从医院转移到了这座岛上。”
“周时越,你他妈真狠啊。”
周时越的睫毛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近乎破碎的笑。
那笑声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很快就消散在空旷的教堂里。
“广告牌……”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完整地说出来,“广告牌的事,不是我安排的。”
陆京洲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什么意思?”
周时越抬起手,轻轻拨开陆京洲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没有站起来,依旧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陆京洲,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
“广告牌掉下来,是意外。”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替你挡,是本能反应,是真的想弥补衿衿,不是算计。”
陆京洲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昏迷的那几天,是真的。”周时越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声音渐渐低下去。
“脑震荡,肋骨裂了两根,昏迷不醒在ICU躺了三天。”
陆京洲的瞳孔微微震动。
周时越抬起头,看着陆京洲,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不是愧疚,不是悔恨,而是一种近乎坦诚的平静。
“广告牌是意外,但我确实将计就计了。”
“你守在医院的那几天,我让人安排了转移的事。”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知道你在外面守着,知道你安排了人看着病房,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被愧疚拖得最疲惫、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他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陆京洲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盯着周时越,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底下翻涌着暗流。
“所以广告牌确实是意外?”他问,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是意外。”周时越说,“但如果它没有发生,我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带走衿衿的机会。”
他抬起头,直视着陆京洲的眼睛,目光坦然到近乎残忍。
“陆京洲,我不后悔。”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我可能这辈子都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
“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来,我知道这场婚礼不会有结局,我知道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心甘情愿。”
“但我还是做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小时,我想让她站在我面前,穿着婚纱,听神父念我的名字。”
“就算她心里想的是你,我也认了。”
陆京洲沉默了很长时间。
教堂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隐隐约约地传来。
最终,陆京洲缓缓直起身,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周时越。
“广告牌的事,”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去查。”
“如果是真的意外,那一拳,算我还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但转移笙笙的事,我跟你没完。”
周时越轻轻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知道。”
陆京洲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时越。”
“嗯。”
“你救了我一次,把笙笙唤醒了,我可以不动你,但请你好自为之,要是敢再出现在笙笙面前,你会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