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陆京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点了下头。
“开。”
不管父亲是不是亲生的,他都是把她养大的人。
二十多年的疼爱,二十多年的呵护,二十多年的陪伴,那不是假的。
她记得小时候发烧,爸爸抱着她往医院跑,跑得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喊她的名字。
笙笙别怕,爸爸在。
她记得上学时被同学欺负,爸爸去学校找老师,跟老师说:我女儿不能受委屈,谁欺负她都不行。
她记得她订婚那天,爸爸把她交到周时越手里,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时越,我把我的命根子交给你了,你要对她好。
那不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这二十多年也是真的。
手续还是要办。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操作,打印出一份死亡证明,盖了章递过来。
陆京洲接过去,道了谢,牵着岑予衿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推着病床的护士,有拎着药袋的病人家属,有抱着孩子匆匆走过的年轻父母。
岑予衿被陆京洲护在身侧,脚步有些飘。
她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父母,想着自己刚出生的两个孩子。
他们那么小,那么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饿了要哭、困了要睡。
可他们会长大,会问妈妈,我是从哪里来的?
她会怎么回答?
从妈妈肚子里来的?
可她自己呢?
她是从哪里来的?
走到电梯口,岑予衿突然停下来。
“阿洲。”
陆京洲低头看她,“嗯?”
岑予衿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却努力扯出一个笑,“你说,爸爸知不知道这件事?”
陆京洲心里一疼。
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都是把你当亲女儿疼大的。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岑予衿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父亲疼她,从小疼到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
那不是假的。
可是……
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他们为什么不要她了?
他们还在不在这个世上?
如果还在,他们有没有想过要找她?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是被抛弃的?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心上,越缠越紧,越缠越密,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电梯门打开,陆京洲牵着她的手走进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岑予衿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素净的裙子,苍白的脸,红着眼眶。
跟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很像。
可也许,那不是她的妈妈。
她闭上眼,靠在陆京洲肩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