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与空间撕裂的尖锐耳鸣如潮水般退去。
脚下传来坚实却富有弹性的触感。
不是金属,不是岩石,而是厚实的、饱含生命力的腐殖土层。
林云睁开双眼,瞳孔在瞬间适应了光线的剧变。
色彩。
这是涌入意识的第一印象。
北冥城是暗红与铁灰的,空气里飘着金属的焦糊。
而这里是一片活着的绿色。
光线从数百米高的树冠缝隙间筛落,被无数层翡翠般的叶片反复折射、柔化,最终在地面形成一片片跃动的光斑。
空气清冽到刺痛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整片森林的生机。
灵气在这里不是被动弥漫的威严压力,而是主动流淌的鲜活溪流。
带着草木的芬芳与花朵的甜腻。
然而,战火已经烧到这里。
焦黑是这幅画卷上最粗暴的笔触。
左侧不远处,三棵目测需要十人合抱的巨树被齐根斩断,断口处还残留着熔岩灼烧的暗红色;
地面到处是能量轰击留下的坑洞,有些积着浑浊的雨水,倒映着破碎的绿意;
远处有建筑残骸。
那是由活木自然生长而成的精灵哨塔,如今歪斜倒塌,藤蔓缠绕的骨架间挂着残破的织物与武器碎片。
空气的味道很复杂:
新鲜草木汁液的清香、潮湿泥土的腥气、花朵盛放的甜腻……
还有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血腥味,以及木头燃烧后特有的焦苦烟尘。
“翡翠森林!”
林云轻声低语,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森语界的空气充满胸腔。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军团。
十万异兽,沉默如山。
没有一丝混乱,没有一声嘶吼。
传送光芒彻底消散后的三十秒内,整个第三突击兵团已经完成了战场展开。
最外围,两万岩甲战兽自动结成环形防御阵线。
它们不是“排列整齐”,而是每一头都找到了最合适的站位。
它们厚重的脚掌沉入腐殖土,背部甲壳上天然的能量纹路逐一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微扭曲空气的半圆形力场护盾。
盾墙之内,五千影刃掠食者伏低了身体。
它们没有挤作一团,而是分散在岩甲兽的脚边、巨树的阴影中、甚至几处地势稍高的土丘后。
每一只的朝向都不同,覆盖了所有可能来袭的方向。
骨刃从前肢探出半寸,幽蓝色的锋芒在翡翠光线下冷冽如冰。
空中,三千炽空蝠龙展开宽达十米的肉翼,悬浮在离地五十米左右的低空。
中军区域,五万形态各异的打击单位安静伫立。
最后方的支援单位也已经开始工作:
它们有的释放出无形的探测波纹;有的构建起简易的通讯与预警网络。
没有指挥,没有口号。
每一个单位都仿佛知晓自己该做什么,该站在哪里,该如何与相邻单位配合。
这是经过“燎”麾下无数岁月的锤炼与筛选,已经进化成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战争本能。
沉默的、高效的、冷酷的集体意志。
林云站在临时指挥节点上。
这是由六头最为雄壮的岩甲战兽背部平台拼接而成的简易高台。
他抬起手腕,身份铭牌投射出更新后的战场简报。
暗红色的文字在翡翠色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刺眼:
“主力军团(第一、第二兵团)已于一刻钟前在正面(西侧)发起强攻,目前与‘林语者’军团主力陷入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