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独孤信此时开口,声如金铁:“回陛下,绝非铁板一块!柔然汗国看似强大,实则内部部落林立,汗庭对其并非如臂使指。尤其是一些被其征服的高车部落、匈奴余部,对柔然可汗郁久闾吴提的统治心怀怨恨,只是迫于其兵威,敢怒不敢言。”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漠北偏东的一片区域:“据末将所获零散情报,此处有一支号‘阿至罗’的高车部落,首领名叫阿伏至罗,骁勇善战,其部众因不愿西迁与嚈哒人血拼,屡遭吴提打压,矛盾极深。此外,还有一些零散的匈奴独孤部、贺兰部残众,散居漠南漠北,亦受柔然盘剥。”
兵部尚书王镇恶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陛下,此乃天赐良机!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即便不能成为朋友,亦可成为搅乱敌人后院的利器!”
“如何操作?”陈衍问道,他知道与这些彪悍难测的游牧部落打交道,远比与西域城邦复杂和危险。
独孤信显然深思熟虑过:“陛下,此事需极其隐秘,且非一蹴而就。臣建议,可派数支精干小队,伪装成商队或逃亡者,携带少量精良武器、食盐、丝绸乃至茶叶,深入漠北,尝试接触这些对柔然不满的部落。”
“初步目的,非结盟,而是示好,表达我朝愿与其贸易的意愿。可用这些紧俏物资,换取他们的马匹、皮毛,更重要的是,换取他们的情报——关于柔然王庭的动向、兵力部署、内部矛盾等。”
他语气加重:“若时机成熟,对方确有反意且值得扶持,或可承诺提供更多军事援助,甚至约定时机,怂恿其起兵反叛,或不断袭击柔然的后方部落、粮道,迫使吴提无法全力南下配合北魏。即便其不成事,也能让柔然汗庭疲于奔命,无力他顾。”
崔浩补充道:“此策虽妙,然行险无比。需选派胆大心细、通晓胡语、熟悉草原风俗的死士前往。且必须单线联系,绝不可暴露与我朝之关联,否则徒引战火。给予他们的支持,也需控制在‘流亡商人’或‘敌对部落私下交易’的层面,留有转圜余地。”
陈衍沉吟片刻,决断道:“可行。但须慎之又慎。独孤信,此事由你亲自负责,从军中或边境归附胡人中遴选绝对可靠之人执行。初始规模要小,目的在于建立联系和情报渠道,而非立刻掀起波澜。一切以牵制柔然、减轻我方北部压力为要。”
他环视众臣,总结道:“西域以商路、安全结好,漠北以利诱、情报搅局。此二策,如同伸出两只触角,一明一暗,一西一北。目的非是即刻求得强援,而是要让我大秦的敌人——尤其是拓跋焘和郁久闾吴提,无法安稳地集中全部力量对付我们。为我们‘固本培元’,争取最关键的时间和发展空间。”
“诸卿,”陈衍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些遥远的、标注模糊的区域,“天下之大,绝非只有中原。欲成大事,眼光须放得更远。这些潜在的盟友,或许弱小,或许摇摆,但运用得当,亦能在未来的棋局中,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一场超越传统疆域界限的战略博弈,悄然展开。帝国的使者与密使,即将带着长安的意志,走向风沙漫天的西域和苍茫辽阔的漠北,去播撒友谊或混乱的种子。未来的局势,因此而增添了更多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