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西征后秦。”陈衍点头,没有回避,“我们需要更强的力量,更精良的装备。这些,”他指了指工棚里的新式马具和甲片,“至关重要。”
慕容月沉默片刻,忽然道:“后秦虽不复苻坚时强盛,但关中地势险要,城坚池深,羌骑亦非易与之辈。你们……当真准备好了?”
这话里,有关心?有试探?抑或只是技术层面的讨论?陈衍分辨不清。他看着她清冽的眼眸,发现这段时间的紧密合作,让他们之间那种单纯的俘虏与看守、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关系,变得模糊起来。
“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战争。”陈衍坦诚道,“唯有时刻准备着,并抓住时机。正如你的技艺,”他拿起一件按照慕容月建议改良的骑兵鳞甲,“它本属于战场,而非埋没在尘埃里。在这里,它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或许……也能少让一些战士无谓死去。”
慕容月微微一震,避开了他的目光。她帮助改进敌人的装备, 内心始终承受着煎熬。但陈衍的话,却触及了她作为匠人最本质的追求:创造更好的东西,减少生命的损耗。这种超越阵营的理念,让她感到困惑,甚至一丝动摇。
“我只是在履行约定,换取……生存。”她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知道。”陈衍没有逼迫,转而拿起图纸,“来看看攻城弩的绞盘结构,我想借鉴一些燕国守城弩的设计,但需要更省力……”
话题回到了纯粹的技术层面,两人似乎都松了口气,重新沉浸在图纸与数据的讨论中。他们并肩而立,手指偶尔在图纸上划过,相距咫尺,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温度。那种因共同目标而产生的奇特默契,那种跨越了国仇家恨的技艺共鸣,在空气中悄然流淌,微妙而危险。
他需要她的知识和直觉,她需要他的庇护和实现技术的平台。在这巨大的战争机器和复杂的政治漩涡中,两人都被卷在一起,关系在紧张的合作与对立立场之间,走着钢丝,悄然发生着谁也无法预料的变化。
而广固城外,北府军已经开始砍伐树木,建造舰船,新一轮大战的阴影,缓缓笼罩向西方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