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朱门铁锈痕(2 / 2)

接待他的是王氏在城中的主事人,王谧的族弟王劭,一个保养得宜、笑容和煦却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

陈衍开门见山,将证据一一陈列。王劭初时脸色微变,但旋即恢复镇定,甚至露出一丝讥诮:“陈将军(陈衍因功被刘裕临时授了个杂号将军)此言差矣。些许铁料,乃族中匠坊积存之废料,因恐锈蚀无用,故用些土法处置(指涂醋),本想熔了重铸些农具,不想被宵小盗卖,竟流落至贼人之手。我王氏对刘大将军的忠心,天地可鉴!将军切莫被奸人蒙蔽,伤了功臣之心啊。” 轻描淡写,推得一干二净,反将“构陷功臣”的帽子扣向陈衍。

陈衍冷冷地看着他,指向地图上那条隐秘车辙:“此道直通贵府后山,守卫森严,宵小如何通行?昨夜装车时,贵府家丁与桓玄亲卫交谈甚欢,‘王司徒高义’之言犹在耳畔,王主事如何解释?” 他身后的亲兵手按刀柄,气氛骤然紧张。

王劭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陈将军,年轻人有锐气是好的。但你要明白,这天下,终究是士族的天下。刘大将军能破建康,靠的是北府将士用命,但若要坐稳这江山,离不开我琅琊王氏,离不开天下门阀的支持!区区铁料,比起江山社稷的安稳,算得了什么?”

他放下茶盏,声音转寒:“今日之事,将军若当作没看见,王氏必有厚报,令堂在会稽老宅,也必得安泰。若将军执意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呵呵,且不说大将军信不信你,就算信了,为了大局,他又能奈我琅琊王氏何?至于将军你…乱世之中,刀兵无眼,寒门新贵,根基尚浅啊…” 威胁之意,赤裸裸不加掩饰,甚至提到了陈衍在会稽的母亲(虽为旁支,但仍有亲族关系)!

陈衍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他盯着王劭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又想起老魏在冰冷地道中咳血的样子,想起那些为攻破这座城而化为泥骨的掘子军。这些门阀,他们的“大局”,就是建立在无数寒门白骨之上的!

陈衍缓缓站起身。他没有暴怒,也没有退缩。只是将桌上那块残留着醋酸味和锈迹的铁锭,轻轻推回到王劭面前。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王主事,铁就是铁。涂了醋,生了锈,它还是铁。埋在土里,沉在水里,它依旧是铁。”

他目光扫过这奢华却冰冷的厅堂:“今日之事,陈某记下了。贵府的‘厚报’,陈某消受不起。至于家母安危…”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王主事最好祈祷她老人家福寿安康。否则,琅琊王氏的每一寸土地下,都可能埋着陈某为母祈福的‘铁桩’!” 这是赤裸裸的反威胁!暗示他有能力用技术手段(比如破坏地基、水源)让王氏寝食难安!

王劭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寒门匠人”竟如此强硬难缠。

陈衍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亲兵大步离去。他没有选择立刻向刘裕告发,因为他知道,在当前的“大局”下,刘裕很可能选择与王氏妥协。但他将所有的证据(尤其是那份标有秘密通道的地图和目击证词)秘密整理好,贴身收藏。那块涂醋的铁锭,也被他带走一块作为样本。

走出王氏府邸,外面是战后混乱的街道。陈衍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心中最后一丝对门阀“合作”的幻想彻底破灭。他握紧了袖中那块冰冷的铁锭,上面的锈痕和醋酸味,如同门阀身上洗不净的污秽与血腥。他知道,他与这些朱门高第之间,再无转圜余地。属于他的“铁”与“寒”,终将与这些腐朽的“锈”与“奢”,有一场彻底的清算。他转身,朝着刘裕中军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这条路,他必须走到底,但目的,已悄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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