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怀中婴儿似乎被浓烈的死亡气息刺激,不安地扭动起来,小嘴张开,眼看就要发出啼哭!
陈衍亡魂大冒!他猛地低头,用几乎捏碎骨头的力道捂住婴儿的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大腿,用剧痛压下喉咙里的尖叫。婴儿的小脸瞬间憋得青紫,细弱的四肢绝望地蹬踹着他的胸膛。
“乖…别出声…别出声…”他贴着婴儿滚烫的耳朵,声音嘶哑破碎,如同濒死的野兽哀鸣。冷汗混杂着地窖的泥灰,从他额角涔涔滚落。缝隙外,是人间地狱;缝隙内,他正亲手扼杀怀中唯一的光亮。道德与生存的绞索,勒得他灵魂剧痛。
城墙上,守军的箭矢零星射下,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更多的士族俘虏被拖到阵前,重复着开膛破肚、挂肠为幡的恐怖仪式。惨叫声、狂笑声、邪异的咒语声(“太阴化生,血食通神!秽城当破,长生登仙!”)汇成一片令人疯狂的声浪。一面面由鲜活内脏制成的“五斗米道幡”被插在尸山周围,如同生长在血肉沃土上的妖异森林。它们在寒风中摇曳,肠管碰撞的黏腻声响,竟压过了战鼓与号角!
火光下,那些道幡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如同无数挣扎的鬼手,覆盖了整片城墙。守军的士气,在这超越想象的恐怖献祭前,肉眼可见地崩溃。有人瘫软在地,有人丢下武器,抱头哀嚎。
“登仙梯成!随我杀——!”祭师骨杖直指尸山之巅。
狂热的“长生人”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踏着同胞与仇敌混合的尸骸,踩着滑腻的内脏和冻结的血浆,如附骨之蛆般向城墙顶端攀爬!他们枯槁的脸上闪烁着病态的虔诚,仿佛踏上的不是死亡之路,而是通往永生的阶梯。
陈衍透过缝隙,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肠幡与尸山笼罩的修罗场。他松开几乎窒息昏厥的婴儿,用沾满冷汗和泥土的破布死死裹紧那微弱起伏的小小身躯,抱着他,像受伤的鼹鼠般,更深地缩回地窖的黑暗深处。牙齿因极致的恐惧和冰冷,咯咯作响。
骸骨为梯,人肠作幡。
会稽的城门,在邪神的狂笑与血肉的祭祀中,正被来自地狱的恶鬼,用最残忍的方式,缓缓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