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喘着粗气,一把甩开儿子的手,指着那份奏疏,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承乾!你看到了!这就是朕的江南!这就是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江南官吏!这就是那些诗礼传家、簪缨世族的江南豪强!他们就是这样报答朕的信任!”
他猛地盯住李承乾,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却又透着一丝近乎冷酷的决断:“此案!必须彻查!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他背后站着哪路神仙,给朕连根拔起!绝不姑息!朕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快!”
发泄过后,李世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喘着粗气坐回御座,目光如电扫过殿内重臣:“诸卿!谁愿为朕分忧,南下彻查此案?给朕揪出这群硕鼠!追回国帑!正法乱臣!”
殿内一时寂静。江南盐务盘根错节,牵涉到的地方势力极其庞大复杂,更有传言背后有顶级世家甚至皇族宗室的影子。这差事,绝对是个烫手山芋,更是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长孙无忌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魏征欲言又止,他刚直,但也深知此案水太深;其他几位重臣也是眼观鼻鼻观心。
就在这时,李承乾上前一步,撩袍跪地,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父皇!儿臣请旨,愿亲赴江南,彻查此案!”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太子亲查?这风险太大了!
李世民也微微一怔,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儿子:“你?江南水深,龙蛇混杂,此去凶险异常。你乃国本,岂可轻涉险地?”
李承乾抬起头,目光坦荡而坚定:“正因儿臣身为国本,更应亲历险境,为国除奸!盐税乃国家命脉,江南乃赋税重地,此弊不除,动摇国本!林浩奏疏字字血泪,百万赋税流失,武装私枭横行,地方官吏或同流合污或畏缩无能!此非寻常贪腐,乃动摇社稷根基之大患!儿臣身为储君,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深沉:“且江南世家,盘踞日久,枝繁叶茂。其与地方势力勾连之深,恐远超想象。寻常钦差,或受其蒙蔽,或为其掣肘,或…慑于其威,难竟全功!唯儿臣以太子之尊亲临,方能震慑宵小,破除阻碍,令各方不敢妄动!此案,非儿臣亲往,不足以犁庭扫穴,涤荡乾坤!”
李承乾的请命,掷地有声,充满了储君的责任感与破釜沉舟的勇气。他不仅看到了盐税流失的表象,更敏锐地洞察到了此案背后所涉及的江南世家与地方势力的庞大网络,以及其对中央权威构成的潜在威胁。他此行,不仅要查盐案,更要借这把利剑,狠狠斩向那些尾大不掉、甚至可能威胁皇权的地方豪强!
李世民凝视着儿子坚毅的脸庞,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担忧,有审视,更有一种看到继承人真正成长的欣慰与决断。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奏疏上敲击的节奏变得缓慢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