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蠢材。”
“那……那王先生打算拍什么?”一个大老板忍不住追问。
王江打了个响指。
角落里的晶仔立刻小跑过来,双手捧着一张手绘的海报草图。
海报上没有复杂的背景,也没有明星的大头照。
画面中央,只有一口古朴、残缺的黑色唐刀。
刀锋之上,一滴血珠,欲滴未滴。
旁边,是三个狂放如龙的草书大字——
《聂隐娘》。
“武侠?!”
在场的大佬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迅速变成了失望和掩饰不住的嘲讽。
“王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江湖片,已经有人玩过了。”
“是啊,现在谁还看那些飞来打去的假把式?观众要看的是枪战!是爆炸!是血!”
“王生,这步棋,怕是走岔了啊!”
王江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海报上,眼底深处,闪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武侠将来会有多流行。
这个体裁更真实,也更好看。
是那种于呼吸之间,人头落地的真实。
只要你选好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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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九龙城寨最深处。
这里是连警察都懒得踏足的“红灯巷”,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劣质脂粉和下水道混合的腐败气味。
阿彪捂着鼻子,在一间摇摇欲坠的铁皮屋前停下。
“江哥,就是这里。那女的叫阿哑,是个哑巴。她老豆是个耍杂技的,欠了高利贷跑路,把她卖到我们这里抵债了。”
王江点点头,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屋里很暗,一盏昏黄的钨丝灯泡是唯一的光源。
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正在用一块碎瓦片,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
那是一张并不惊艳的脸,皮肤粗糙,头发乱得像鸟窝。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人性。
只有狼性。
是在饥饿与绝境中,为了活下去,随时准备撕碎一切的眼神。
没有感情,只有警惕和杀意。
她哑却比划着:“我可以跟你们走。钱给我老豆。”
“带走。”
王江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城寨的一处废弃斗狗场。
铁笼子里,两只饿了两天的杜宾犬正疯狂地撞击笼门,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喉咙里发出骇人的低吼。
阿哑被推进了场中央。
她哑并不聋,阿彪已经把要她试戏,若成功,就可以当演员的事告诉她了。
她没想,就同意了。
她手里被塞了一把开了刃的真唐刀。
刀身沉重,对她瘦弱的手臂而言,是个巨大的负担。
“开门。”
王江坐在看台的阴影里,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江哥,这……”晶仔扛着摄像机,手都在抖,“这他妈是真狗啊!会死人的!”
“有我在,不会有一点危险。”
“不开机,就滚。”王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晶仔狠狠一咬牙,按下了录制键。
哐当!
笼门打开。
两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浓烈的腥风,扑向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女孩。
阿哑没有尖叫。
她是哑巴,叫不出来。
在恶犬扑上来的瞬间,她动了。
那不是任何花哨的武术套路。
那是她在街头卖艺、在底层摸爬滚打,刻进骨子里的求生本能。
她侧身。
翻滚。
用娇小的身躯,险之又险地从恶犬的扑击下钻过。
嘶啦——
衣服被利爪撕开,手臂上瞬间绽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点燃了她最后的理智。
女孩的眼神变了。
从警惕,化为了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凶狠。
当第二只狗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她喉咙时,她没有退。
她不退反进,迎着那股腥臭的恶风,双手死死握住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自下而上,狠狠地一撩!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与骨骼的闷响。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头满脸。
她一脚踹开还在抽搐的狗尸,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是血,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她缓缓转过头,隔着铁丝网,死死地盯着看台阴影里的王江。
那把还在滴血的唐刀,被她拄在地上。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仿佛在问:下一个,是你吗?
王江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他面前缓缓散开。
他看着那个浴血而立的女孩,笑了。
“Cut。”
他站起身,掌声在空旷的斗狗场里突兀地回荡。
“她,就是聂隐娘。”
王江手一挥,这个幻境消失掉了。
晶仔嘴张得可以塞下鸭蛋。
女孩摸着自己的臂,完好如初,她张大眼,又看了一眼王江。
第二天。
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块再次被引爆。
《王江江郎才尽?放弃亿万票房,转战过气武侠!》
《疯子导演!竟找聋哑舞女当主角,港片新王恐成昙花一现!》
已经破产的张老板,躲在深水埗一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看着报纸上的标题,发出了神经质般的狂笑。
“武侠……哈哈哈哈……拍武侠……你死定了……这次你死定了……”
王江的办公室里,阿彪正在念着那些唱衰的报纸标题。
王江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璀璨依旧的夜景。
“阿彪。”
“在。”
“找人‘请’张老板去看一场电影,就看《聂隐娘》的首映。”
王江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敲击,看着窗上映出的倒影。
“我要他坐在第一排。”
“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他鄙视的东西,变成一个新的神话。”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毁灭一切的快意。
“另外,通知下去。”
“《聂隐娘》开机。”
“我要让这帮废物看看,什么叫……”
“十步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