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鸿鹄对着白明心,深深一揖,姿态恭敬:
“今日之事,多亏前辈出手相助,解了围困。晚辈苏鸿鹄,代师妹南宫梦,谢过前辈。”
白明心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仿佛刚才那雷霆手段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苏鸿鹄身上,他的眼眸中似乎有细微的流光闪过,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快废了。”
“也有可能会死。”
话音落下,如同冰锥刺入寂静的空气。
他看得出来。
在苏鸿鹄那苍白虚弱的躯壳之内,在心脉与识海交界的幽邃之处,盘踞着一只诡异的虫子。
它细长的、如同水蛭般的口器,深深地扎入了苏鸿鹄神魂的核心,无数细微的触须,蔓延开来,如同最恶毒的根系,缠绕、渗透、融合进了苏鸿鹄神魂的每一寸脉络,几乎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虽然此刻,这只蛊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沉睡,气息微弱,一动不动。但只要受到一点点外界刺激。
情绪的剧烈波动,内力的强行催动,甚至是某些特定的药物或能量冲击。
它便会瞬间从沉睡中苏醒,然后,用它那贪婪的口器和无孔不入的触须,对着苏鸿鹄早已被它侵蚀得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神魂,发起新一轮疯狂的啃噬与撕扯。
神魂之伤,远比肉体之伤更加致命,更加痛苦,也更加难以愈合。
苏鸿鹄闻言,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
“是,”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晚辈早就知道了。”
“你——!”
南宫梦却是浑身剧震,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苏鸿鹄那平静的侧脸。她的瞳孔中,震惊、慌乱、恐惧如同潮水般翻涌。
然后,她的眼睛,瞬间通红。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颤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慌:
“你不是说……没有性命之忧了吗?!你骗我?!”
苏鸿鹄转过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身体,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兄长对待闹别扭的妹妹:
“只要我不动用内力,就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他的声音轻柔,试图抚平她的不安。
白明心闻言,点了点头,附和道:
“的确。不动用内力,你体内的那东西就不会醒来。能多活几年。”
南宫梦刚要松一口气,心头那巨石仿佛稍微挪开了一丝缝隙——
就听见白明心淡淡地补充道: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没几年好活了。”
“神魂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能活过五年,就不错了。”
“…………”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了南宫梦的脑海中,将她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劈得粉碎!
五年……最多五年……
这几个字如同冰冷的毒针,一根根地刺入她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苏鸿鹄——!!!”
一声尖锐的悲鸣,猛地从南宫梦喉咙里爆发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苏鸿鹄胸前的衣襟,用力地摇晃着他单薄的身体,声音嘶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地对着他吼道:
“你个大骗子!大坏蛋!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还要骗我?!说什么没事!说什么好好的!你这个……你这个……大傻子!白痴!”
她心里满是愤怒,如同燃烧的岩浆,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这个傻子!这个白痴!什么人都要帮!什么人都想救!不明身份的路人……妖族的女人……甚至是他仇人的女儿……他都要帮!他都想救!
真的是……真的是……
蠢死了!
蠢得无可救药!
蠢得让人……恨不得……恨不得……
少女死死咬着牙,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大颗大颗地砸在苏鸿鹄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苏鸿鹄被她摇晃得身形不稳,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但他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发泄着,眼中的歉意更浓。他再次伸出手,轻柔地抚了抚她凌乱的发丝,声音低哑,却异常平稳:
“好啦,师妹……别哭了……你看,我们来苏州,不就是为了治我的病吗?会有办法的……”
他在安慰她,用那苍白无力的语言。
独孤博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不忍。他对这位正直坦荡的书生颇有好感,实在不忍见他英年早逝。他上前一步,对着白明心,恭敬地询问道:
“白前辈,可有治疗苏兄的方法?”
他的目光恳切,带着希冀。
白明心目光转向他,点了点头,干脆地答道:
“有。”
他顿了顿,目光在独孤博和一旁安静站着的蓝凤凰身上扫过,继续说道:
“比如,你们体内的那两只蛊虫,再配合一个人,就能把他体内的那只蛊虫逼出来。”
独孤博对白明心能看出他们体内的蛊虫并不感到疑惑。这位前辈的手段和眼力,早已超出他的理解。他只是疑惑地问道:
“需要谁的配合?”
白明心平静地答道:
“随便一个人就行。”
他解释道:
“单单是你们体内的蛊所散发的气息,会把他体内的虫子吓得到处乱窜,反而可能加重伤势,甚至导致其提前爆发。但是,这只蛊只寄宿于人体之内,无法离开宿主太久,也难以直接消灭。”
“所以,需要一个人来承接这只被逼出的蛊虫,作为它新的宿主。这样下来,他好好修养,辅以药物,能恢复个大半。神魂的损伤,虽然难以彻底痊愈,但保住性命,延长寿数,问题不大。”
他说得很清楚,代价也很明确——需要一个替死鬼,来承受那只阴毒的噬心断魂蛊。
闻言,南宫梦猛地止住了哭泣。她用力地抹了抹脸上狼藉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
“那就选我!”
“师妹!” 苏鸿鹄脸色一变,断然拒绝,声音难得地严厉起来,“不行!你知道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怎么可能让南宫梦来替他承受这生不如死的折磨?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南宫梦红着眼睛瞪着他,“你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反正……反正我这条命,早就该还给你了!现在正好!”
“胡闹!” 苏鸿鹄急得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这根本是两回事!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去死!”
两人顿时陷入了激烈的争执。一个坚决要替,一个死也不肯。
独孤博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心中亦是为难。他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白明心,问道:
“白前辈,可还有其他办法吗?可以不用有人牺牲……”
他实在不愿看到任何一人因此受害。
白明心点了点头,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有。”
一旁,忍了许久的叶芷若,终于开口了。她看着白明心,没好气地说道:
“有办法你就早说嘛!非得看人家吵成这样!”
她刚才一直在旁边,轻声安抚着情绪崩溃的南宫梦,此刻见有转机忍不住出声。
白明心闻言,眨了眨眼,似乎才想起这茬。他看向叶芷若,又看了看紧紧依偎在叶芷若身边期待地看着他的南宫梦,打算直接说出第二种救治苏鸿鹄的方法。
却不料——
他还没开口。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