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本意,确实只是想与你对弈一局。仅此而已。”
这一次,王清辞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白璃,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前辈,”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若是您……若是您有办法能救独孤兄……”
“莫说一局,便是十局、百局,清辞也奉陪到底。只求……您能救他。”
白璃静静地听她说完,那双浅淡的灰眸里似乎掠过一丝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缓缓摇了摇头。
“我救不了他。”
看到王清辞眼中那最后一点光芒骤然黯淡,她补充道,声音依旧清冷,却难得地带上了些许解释的意味:
“艾莉娅的圣光,已是修复他肉身的极限。但他透支的,是‘生命’本身。即便我以秘法强行刺激他生机,让他暂时醒来,甚至恢复行动,但那具生命本源几近枯竭的躯壳,也承受不住任何力量,只会加速崩坏。如同竭泽而渔,涸辙之鲋,非人力可逆。”
旁边的艾莉娅也沉默地点了点头,证实了白璃的说法。身为高阶牧师,她比谁都清楚,圣光可以治愈伤病,甚至可以延缓衰老,但无法凭空创造生命,无法逆转既定的命数。
王清辞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木然地低下头,看着怀中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的独孤博,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在飞速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突然,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独孤博垂在身侧的手。
是蓝凤凰。
少女依旧没什么表情,大大的眼眸清澈见底。她握着独孤博的手,很轻,却很稳。
“不会有事的。”
然后,蓝凤凰微微俯下身,靠近独孤博的耳边,轻轻重复道:
“不会有事的。”
……
天蛊宗,有一对镇宗之宝,亦是至凶至险之物——阴阳蛊王。
许多年前,天蛊宗当代宗主,那位以蛊术闻名南疆、亦正亦邪的老人,遇到了一个难题。他最疼爱的小孙女,先天心脉残缺,魂魄不稳,注定活不过十岁。
为了逆天改命,老人不惜触动宗派禁忌,以秘法将阴蛊封印于孙女心脉之中,以蛊王的浩瀚生机与霸道力量,强行替代了那颗脆弱的心脏,延续了她的生命。
那个孙女,就是蓝凤凰。
阴蛊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生命力,甚至让她的体质变得百毒不侵,对蛊虫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掌控。但这也是饮鸩止渴。阴蛊的力量太过霸道暴烈,且自带死亡与侵蚀的力量。
随着蓝凤凰年纪增长,阴蛊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强,逐渐开始反噬宿主,侵蚀她的神智,扭曲她的身体。封印变得不再稳固,就像一颗埋在她体内的不断倒计时的炸弹。
终有一日,当阴蛊的力量彻底压倒封印,或者蓝凤凰的身体无法再承受时,她便会从内而外,被阴蛊的力量吞噬、同化,死得凄惨无比。
直到那一天,独孤博闯入了与世隔绝的天蛊宗。
蛊王是至宝,也是绝毒。驾驭它,可得通天之力;被它驾驭,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独孤博本可转身离开。
毕竟这与他无关。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一个在天蛊宗众人看来,与自杀无异的疯狂选择。
他主动要求,将另一尊镇宗之宝——阳蛊,引入自己体内。
以阳蛊的磅礴生机与造化之力,平衡蓝凤凰体内的阴蛊之力。以自身为容器,分担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生命的阴寒死气。更以自身的体质作为束缚阴阳双蛊的第二道封印。
过程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从那之后,他们命运相连,生机共享。
阴蛊的侵蚀,会由阳蛊分担、化解。
阳蛊的滋养,也会反馈部分给阴蛊宿主,稳固其生机。
一方重伤,另一方会感同身受,并以自身生命力默默支持。
一方濒死……
此刻,蓝凤凰紧紧握着独孤博冰凉的手,闭上双眼。
她不再压制心脉处那尊漆黑的蛊虫。
嗡——
蓝凤凰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苍白下去。甚至,她的发梢,开始泛起一丝仿霜雪般的灰白。
但她的神情,却依旧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露出了笑意。
“不会有事的。”
她又在心里,轻轻说了一遍。
那天,他将她从绝望中拉出来时,就是这样对她说的。
现在,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