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说:“还不够大。还有好多孩子上不起学。”
公仲连坐下来,说:“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赵国的学堂太少了。晋阳有你的学堂,邯郸有薪火堂,可其他地方没有。我想在赵国每个县都办学堂。可缺先生,缺教法,缺书。你愿不愿意去邯郸,办一个大堂?专门教先生。教他们怎么教认字,怎么教记账,怎么教读书。教好了,让他们回各县办学堂。”
狗子想了想。
“那晋阳的学堂怎么办?”
公仲连说:“交给别人。你教出来的学生,总有能接手的。”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让我想想。”
公仲连点点头。
“不急。你慢慢想。”
晚上,狗子一个人坐在学堂里。
灯亮着,照得满屋子昏黄。墙上挂着几块木牌,上面写着字——“人”“天”“地”“日”“月”。那是他亲手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他想起了郅同先生。
先生当年在邯郸办学堂,也是一个人。教了三十多年,教出了那么多学生。现在,那些学生遍布各国。魏国办学堂用的是薪火堂的法子,秦国办学堂用的也是薪火堂的法子。种子撒下去了,到处都发了芽。
狗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有月亮,月光照在汾水上,亮闪闪的。
他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蹲在薪火堂门口,等爹的信。先生出来,问他叫什么。他说叫阿狗。先生说,这个名字不好,我给你改一个。你以后叫子狗。子是先生的尊称,狗是你的本名。先生也是人,狗也是人。人跟人是一样的。
他笑了。
“先生,我长大了。我也当先生了。”
他转身,走到桌前,铺开竹简,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写给元。
“元姐姐,公仲连先生来了晋阳,让我去邯郸办一个大堂,专门教先生。教好了,让他们回各县办学堂。我在想,要不要去。晋阳的学堂我舍不得,可赵国的孩子更需要学堂。你帮我拿拿主意。狗子。”
第二封信,写给卫荆。
“卫荆先生,公仲连先生让我去邯郸办大堂,教先生。我拿不定主意。晋阳的学堂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可赵国需要更多的学堂,更多的先生。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狗子。”
两封信写完了,狗子把竹简卷好,用麻绳扎紧。
他吹灭了灯,躺在榻上。
窗外有月亮,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了赵无恤。
那个孩子聪明,用功,肯学。他问为什么打仗,说以后不让人打仗。
狗子笑了。
“也许有一天,真的不用打仗了。”
他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狗子去找公仲连。
“我想好了。我去邯郸。”
公仲连问:“晋阳的学堂怎么办?”
狗子说:“交给赵无恤他娘。赵姜在学堂帮了几个月忙,教法都学会了。她认字不多,可教小的够用。让她先教着,我再从邯郸派人来帮忙。”
公仲连点点头。
“好。我帮你安排。”
狗子说:“还有一件事。赵无恤那孩子,聪明,用功,肯学。他以后能成大器。你多照看他。”
公仲连笑了。
“你放心。赵氏的孩子,我不会不管。”
狗子要走了。
学生们围着他,舍不得他走。有的哭了,有的拉着他的手不放。赵无恤站在人群里,没哭,可眼睛红红的。
狗子蹲下来,看着他。
“无恤,我要走了。去邯郸办学堂。你在这里好好学,听你娘的话。认了字,读了书,以后也去邯郸找我。”
赵无恤点点头。
“先生,我以后一定去邯郸找你。”
狗子笑了。
“好。我等着你。”
他站起来,朝学生们挥了挥手。
“都回去读书吧。别哭。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晋阳到邯郸,走几天就到了。我会写信来的。”
学生们慢慢散了。
狗子转身,朝城外走去。
赵姜站在学堂门口,看着他走远。
她低下头,对赵无恤说:“无恤,你记住了。狗子先生是好人。他教了你认字,教你读书。你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教别人。”
赵无恤点点头。
“娘,我记住了。”
狗子走在路上,天很蓝,风很轻。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晋阳城。
城不大,可很结实。汾水从城边流过,水很清,很亮。
他笑了。
“先生,我回邯郸了。回去办学堂。教先生,让先生们再去教学生。薪火相传,不会断。”
他转身,继续走。
路很长,可他不急。
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