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看着这几个免费的劳动力,笑得花枝乱颤:嘴能造风,也能烧火。
只要火候到了,鬼也能推磨。
北方的风依旧干燥,程雪孙儿站在一片枯黄的田埂上。
这是个新垦区,急功近利的村民盲目引种了所谓的“神麦”,结果地力耗尽,产量腰斩。
一群人围着程雪孙儿,等着这位“农师”下令铲除毒草,甚至有人提议要把当初推荐种子的那户人家赶出村子。
程雪孙儿蹲下身,抓起一把如同沙砾般的干土,轻轻搓了搓。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指责,只是从行囊里掏出了十几个不同颜色的小布袋。
土没坏,是人心急了。
她指了指面前的一块荒地,咱们不赌命,咱们试耕。
把这块地分成十份,十户人家领十种不同的种子,谁也不挨着谁。
每个月咱们就在这地头立个牌子,产了多少粮,喝了多少水,生了几个虫,全写上去。
三个月后,不需要任何人多费口舌。
那块种着本地耐旱粟米的试验田,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而旁边那块“神麦”田里,稀稀拉拉的像癞痢头。
那个曾高喊着要烧屋赶人的老农,此刻正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把粟米,像是捧着亲孙子。
他在庆收会上举起酒杯,嗓门洪亮:以前听官老爷瞎指挥,现在咱们听地里说实话!
程雪孙儿举起茶碗,眉眼弯弯:以后,听大家一起说。
边境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韩九接到密报的手微微发颤。
有一伙复辟狂热分子,盯上了某座古墓里的前朝兵符,想要借尸还魂。
按理说,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得调兵围剿。
但他只是沉默地烧掉了密报,转身走进了深山。
七天时间,他走访了附近的七个村落,找来了最老的猎户、眼最毒的风水师,还有几位守陵人的后代。
一张详尽得令人发指的“地下脉络图”在众人手中拼凑出来,上面用朱砂标记出了所有的流沙坑、连环弩和水银池。
他没把图交给官府,而是复印了数百份,匿名寄给了周围所有村寨的“十老会”,信封里只夹了一张纸条:祖宗睡觉的地方,别让老鼠吵醒了。
不出十日,盗墓贼刚摸到山脚,就被一群自发组织的“护脉队”给围了。
这些村民没用刀枪,只是熟练地切断了水源,封锁了下山的羊肠小道。
饿了三天三夜的盗墓贼,最后是哭着爬出来投降的。
韩九从缴获的赃物里翻出了那枚锈迹斑斑的兵符,随手扔进了无名冢园最深处的一口枯井里,听着那沉闷的落水声,喃喃自语:有些脚印,既然已经被风沙埋了,就不该再被人踩出来。
李昭阳是被一阵急促的钟声唤醒的。
又是七下。
这位老将军本能地去摸床头的剑,却摸了个空——那剑早被他熔了铸成了犁头。
孙子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爷爷,不用您。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火把如龙,汇聚在打谷场上。
这次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谈判。
北方游牧部族试探性地袭扰边境,要是搁在以前,这就是狼烟四起的信号。
但这群村民,竟然翻出了历年的“战备档案”,清点完粮草和弓弩后,不仅没有闭门死守,反而派出了一支由教书先生和老兽医组成的使团。
他们带去的不是战书,而是一份《互市草案》和几车过冬急需的茶叶盐巴。
第十日,消息传来。
对方首领看着那份草案,喝着热茶,竟然当场下令退兵三十里,还让人送来了两百只肥羊作为回礼。
据说那位蛮族首领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们也要建一个这样的村子,不想再让娃娃们睡在马背上了。
李昭阳望着远方山脊上并没有点燃的烽火台,转身把墙上最后一套用来纪念的铠甲摘了下来,扔进了杂物间。
江面宽阔,波光粼粼。
陈默躺在一艘乌篷船的甲板上,苏清漪、柳如烟和程雪孙儿围坐在一旁煮茶。
船头的渔夫一边摇橹,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新编小调:
“不怕天雷响,不怕官印亮,只要人心齐,风雨也绕行。”
陈默眯着眼,看着天空中流云变幻,手里那杯茶映着日头,微微晃荡。
“你看,”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水,“风知道答案。”
船身轻轻一转,顺流而下。
前方水雾散去,一座宏大的废墟轮廓隐约浮现。
那里曾是权倾天下的宰相府,是陈默赘婿生涯的起点,也是苏清漪曾经的家。
如今,那里正在大兴土木,却不是为了重建豪宅。
门口新立的石碑上,盖着红布,只露出一角刚劲有力的笔画。
“到了。”陈默站起身,衣摆随风猎猎作响,“旧宅子塌了,正好给新学问腾个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