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头的褶皱只存了一瞬,便舒展成了释然。
没有“叮”的一声脆响,没有面板弹出,那个像是上班打卡机一样准时的系统,在第一千零一天,彻底断网了。
白起战魂没来,真身降临没来,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太庙檐角风铃的轻响。
陈默笑了,笑得有点像个刚被老师收走辅助轮的小孩,第一反应不是怕摔,而是想飙车。
外挂到期,续费无门,那就把自个儿活成挂。
他没管那些还在猜测他是不是在悟道的百官,转身走进了祖庙深处那片积灰的阴影里。
这里供奉着大周历代先皇的灵位,金丝楠木的牌位一个个比脸都干净,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死气。
陈默没看那些牌位,径直走到角落,抽出一卷还没来得及刻字的空白竹简。
没有笔,他便竖起食指,丹田内那股已经返璞归真的真气稍微一催,指尖便泛起一点比墨还要深沉的黑芒。
指尖落在竹简上,发出“滋滋”的焦糊声,像是烙铁烫进了皮肉,带起一股子好闻的焦竹香。
“永昌三年,江淮大旱,有妇易子而炊,仍呼‘王师不来,我等不死’。”
最后一笔落下,竹简猛地一颤,那不是陈默的手抖,是竹简自个儿受不住这几个字的重。
呼啦一下,幽蓝的火苗毫无征兆地窜起,竹简瞬间化作飞灰。
那些灰烬没有落地,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在半空中疯狂飞舞排列。
张二狗、李翠花、赵家小四……一个个史书上绝对不会出现的名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陈默眼前的虚空。
他们是饿殍,是逃民,是因抗税被活活打死的冤魂。
陈默看着这些名字,轻声道:“我不是皇帝,但我可以做你们的史官。史书装不下的,我这儿有地方。”
与此同时,朝堂偏殿的“民声台”上,气氛正剑拔弩张。
苏清漪端坐在主位,下首跪着个瑟瑟发抖的农妇,对面则是个满脸横肉、正拿鼻孔看人的县令。
“胡闹!简直是刁民!”县令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说本官强占田产?契约呢?地契呢?一把火全烧了,你拿什么告?凭你那张嘴吗?”
农妇急得直磕头,额头全是血,嗓子里堵着哭腔,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苏清漪没看卷宗,只是一指旁边那口还在冒着青烟的“返魂饮”铜炉,淡淡道:“既然没凭证,那就写个条子,扔进去。”
县令嗤笑一声,心说这宰相千金怕不是读书读傻了,烧纸能烧出证据来?
农妇颤巍巍地在布条上写下冤情,投入炉中。
火舌一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腾起黑烟,反倒是炉灰无风自起,在半空中缓缓凝结成一幅灰白色的立体画卷。
画面里,正是那县令与豪强深夜密谋的场景,连桌上的银两数目、县令贪婪的嘴脸,甚至那句“烧了干净,死无对证”的口型,都清晰得像是就在眼前。
苏清漪指着那画面,眼神比刀子还冷:“你说没证据?土地记得,火帮你说了。”
县令两眼一翻,像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围观的百姓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哭喊:“清官奶奶,您烧的是纸,救的是命啊!”
同一时刻,京城最热闹的酒楼外,柳如烟正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卷新画。
那是她昨夜去边关驿站顺手牵羊带回来的“故事”。
一个守了十年驿站的哑巴老兵,每天除了喂马就是修马鞍,马鞍底下刻满了没人认识的鬼画符。
柳如烟没忍住好奇,甩了个“听心术”过去,结果差点被里面涌出来的血泪淹死。
哪是什么哑巴大头兵,分明是西陲小国的末代王子,全家被朝廷密令屠了个干干净净,为了活命装聋作哑,舌头是自己咬断的。
她把这段记忆抽出来,用“梦丝卷”织成了这幅画,起名《无舌者说》。
画一挂出去,整个京城都炸了。
人们争相传看,画里的血腥味儿好像能顺着纸面飘出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咱们到底杀了多少不该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