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了。
京城北郊的荒坟区,韩九将那面无名军旗猛地插入“念者存”碑侧。
三千将士齐声嘶吼:“我们回来了!”碑下的土地剧烈翻涌,无数锈蚀的刀剑残甲破土而出,剑尖刀锋,无一例外,全都指向北方。
一股冰冷的、属于逝者的决绝意志,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大周疆域笼罩。
死者守外,生者治内。
最后,所有的感知汇成一股洪流。
城南,李昭阳立于万民之前,那块从祖庙门上取下的巨大素帛,被高高挂起。
风吹过,白布上依旧空无一字。
但无数人的声音——孩童的家训、农夫的誓言、老兵的呼唤、妇人的哭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竟在空中凝成了一道肉眼看不见,却拥有实质重量的诏书。
这道无形之诏,贯穿了宫墙,越过了殿宇,最终狠狠砸在了紫微宫的龙椅之上。
正殿内,那位权倾朝野的宰相猛然抬头,像是被雷劈中,他看见御座上,那枚他遍寻不得的玉牒不知何时已经出现,正燃烧着一缕幽冷的青焰。
“它认主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手中的玉笏摔得粉碎,嘴里只剩下绝望的喃喃自语。
“它认主了!”
这声绝望的呐喊,化作最后一丝养料,被那缕青烟吸收。
太庙之内,烟尘终于凝聚成形。
四个由无数呐喊的人脸拼凑而成的虚字,烙印在了玉牒之前。
“代民立言”。
这剧本,终于轮到他来写了。
陈默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那枚仍在旋转的玉牒。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在玉牒温润如玉的表面。
“嗡——”
一声不是由空气振动、而是由灵魂共鸣产生的巨响,以太庙为中心,轰然扩散。
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在这一刻都随之共振。
这不是他施加的力量,而是玉牒在回应他的触碰。
仿佛一把等待了千年的钥匙,终于找到了那只可以转动它的手。
陈默的手指停在上面,没有再施加一分力道。
他闭上眼,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涌入他的脑海,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一段清晰得可怕的旋律。
天下已经为他静默,等待他开口。
但他知道,这第一步,不是说。
试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