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凌九天站在第七司空间站的边缘甲板上。
这里是他第一次进入星墟的地方,也是每次往返的必经之路。此刻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虚空在舷窗外铺展。
他在等一个人。
子时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甲板上亮起。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灰袍,普通的面容,温和却深邃的眼神。
第五席执剑人,监正。
“你约我来,是想问什么?”监正开门见山。
凌九天转身看向他:“我想知道,第七席为什么要选这条路。不是为了救女儿——那是动机,但不是全部。他到底想证明什么?”
监正沉默片刻,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的虚空。
“你见过时间轴伤口的景象吗?”他问。
“见过投影。”
“那只是投影。”监正摇头,“真正的伤口,比任何投影都可怕。它不是一道裂痕,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空洞。空洞边缘,无数时间线被撕成碎片,那些碎片里封存着无数生命的过去、现在、未来,全部在黑暗中湮灭。”
他顿了顿:“第七席亲眼见过那个空洞。二十三年前,时鸟小队失联后,他曾独自潜入星墟深处,试图找到进入伤口的路径。那一次,他看到了空洞,也看到了空洞深处——他女儿时晴的身影。”
凌九天心中一凛。
“那个身影不是真实的。”监正继续说,“只是时间碎片倒映的残像。但第七席信了。他以为时晴还活着,以为只要进入伤口就能救她。从那以后,他变了。他开始研究黑暗,接触黑暗,最终……与黑暗合作。”
他转身看向凌九天:“他想证明的,不是时间轴可以被解放,而是——父亲的爱,可以超越一切法则,包括时间本身。”
凌九天沉默。
这个答案,与他预想的差不多。但当它从监正口中说出时,分量还是不一样。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必须理解他。”监正说,“九星连珠那天,你会站在那扇门前。第七席也会在。如果你不理解他,你就无法预判他的行动。而无法预判,就会被他牵着走。”
他走到凌九天面前,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记住,他不是疯子,不是狂人,只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他的执念,与你母亲二十三年的坚守,本质上没有区别。区别只在于——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
凌九天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监正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银色令牌,与之前那枚形制相同,但表面多了一道七彩光晕,“这是时间原点的最终坐标。九星连珠那天,持此令可直接进入原点核心,不需要经过那扇门。”
凌九天接过令牌。入手瞬间,他与体内那枚时间源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源晶的跳动频率骤然提升到每时辰四千次,仿佛在欢呼。
“去吧。”监正转身,身影开始变淡,“时间不多了。”
光芒消散,甲板上只剩下凌九天一人。
他握紧那枚令牌,感受着它与源晶的共鸣,感受着体内三源器的脉动,感受着眉心的时轴烙印微微发烫。
十五天。
还有十五天。
他转身离开甲板,向住处走去。
身后,虚空依旧死寂。
前方,那扇门在等待。
而他已经准备好,去敲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