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安到枱州，没有直达的高铁，得在杭州转车。我买了早上七点的票，到杭州东站是下午两点，再转车去枱州，到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火车越靠近枱州，我的心就越紧。
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一望无际的田野变成错落有致的小山。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房子，越来越熟悉。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只是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小时候读古诗，读到“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总觉得矫情。回自己家，有什么好怯的？
现在懂了。
怕看见熟悉的地方，想起那些不敢想的人。
怕看见陌生的面孔，发现自己已经是个外人。
怕那些等着你的人，其实已经不在了。
怕那些你以为还在的，其实早就不等了。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拎着包，走出站台，站在广场上。
枱州站的灯亮着，出租车排着队，有人在喊“椒江椒江”，有人在喊“黄岩黄岩”。这座城市和十年前不一样了，高楼多了，路宽了，人多了。但空气里那股味道，还是没变。海边城市特有的那种，咸咸的，湿湿的，混着一点鱼腥味。
人群中，有个老乞丐在拉着二胡。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前走。
广场边上，有个中年男人在抽烟，看见我，问：“打车不？”
我摇摇头。
他就没再问。
我站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突然不知道该去哪，我现在一个故人都联系不上了，本来还有方夏的手机号，但是五年前我的手机被偷了，现在连她的手机号都弄丢了。
我在想，要不要问问房晶，看看她还有哪些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我肚子有点饿了。
我一个人在街上晃悠，走了几条街，看见一个老式的茶楼，门面不大，招牌是木头的，上面的字已经斑驳了，但还能认出来：“老城茶馆”。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光线有点暗，几张八仙桌，坐满了人，还有站着的。这年头茶馆还这么热闹，倒是少见。
我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个穿对襟衫的小伙子过来招呼，我问有什么吃的，他说有炒饭有面条，还有茶。我点了份蛋炒饭，要了杯龙井。
等饭的时候，我往四周看了看。
这茶馆确实够复古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些劝世良言。角落里摆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放着一把折扇、一块醒木。
，盯着前面那张空着的桌子。
我正纳闷他们在等什么，一个人从后堂走出来。
六十来岁，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往那桌子后面一坐。
醒木一拍。
“啪！”
全场安静。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
“诸位老客，今儿个不讲三国，不讲水浒，讲一段咱们枱州本地的事儿。”
说书人微微一笑。
“讲的是.....江南最后的侠客，任戟。”
我的手顿了一下。
炒饭还没上来，但我已经不饿了。
“人人都说，任戟走后，城西，再无一人是男儿。”
说书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在茶楼里回荡。
“话说十年前，枱州城西，有个叫任戟的后生，年纪轻轻，却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他有个发小，叫博伦，是城西大佬徐彬的儿子。后来徐彬被后起之秀刘一给杀了，博伦家破人亡，任戟为了护他，和自己的大哥刘一反目成仇。”
“那刘一是什么人？城西说一不二的霸主，更别说，他的背后是温州商会，全省地下势力天花板。任戟一个毛头小子，怎么跟他们斗？”
说书人顿了顿。
“他找了六个人。加上他自己，七个人，要对阵温州商会那边的七大高手。那七个人里，有播求，有东南亚黑拳王阮勋，有特种兵麒翔，有全省顶尖的四大高手：武僧一舟、格桑云旦、马金福、马金义。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要人命的主儿。”
食客们听得入神，有人连茶都忘了喝。
还有人问：“播求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