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彩礼?之前没提过啊。
她大姑继续说:“我们家房晶,你也知道,从小就是掌上明珠。她爸妈就这一个女儿,嫁出去不容易。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彩礼是不能少的。”
我爸妈脸色都有点变了。
我妈问:“您说的这个……大概是多少?”
她大姑看了她一眼,说:“三十万。”
三十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之前买房,已经把我们家掏空了。我爸掏了六十万,我的四十万,还借了点钱,才凑够首付。现在又来三十万彩礼?
我看向房晶,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可她低着头,没看我。
我明白了,这是她们一家早就商量好的。
我爸妈脸色很难看。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行。”
我愣住了。
“爸?”
他看着我,点点头,说:“没问题。”
她大姑笑了,说:“老任,爽快人。”
我爸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后来怎么结束的,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大姑一直在笑,她爸妈说着客气话,房晶从头到尾没怎么抬头。
送我爸妈回酒店的路上,我们三个人都没说话。
到酒店门口,我爸停下车,回头看我。
“没事。”他说,“钱的事,你别管。”
我说:“爸,你哪来的三十万?”
他没回答,只是说:“好好对人家姑娘。”
然后下车,走了。
我妈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跟我说:“你爸还有一点积蓄,一直藏着。”
我说:“多少?”
她说:“就三十万。”
我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三十万。
我爸这些年,到底攒了多少钱?
六十万,三十万,加起来九十万。
现在,全给我了。
第二天晚上,我和房晶出去散步。
在徐家汇公园,沿着那条我们走过无数次的路,慢慢走。
她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没说话。
她靠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任戟,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还是没说话。
她继续说:“但那三十万,不是给我家的。是给咱们的保障。以后咱们过日子,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哪样不要钱?这钱,就是咱们这个小家抗风险的能力。”
我看着她。
她说得很真诚,眼睛亮亮的。
“我大姑那个人,说话是难听点,但她是为我好。这钱,她也不会拿,就是帮我们存着。等咱们真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出来。”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她笑了,抱紧我的胳膊。
“你真好。”
我没说话,心里想,她能这么想,也行吧。
接下来那段时间,开始准备领证。
先去民政局咨询,需要什么材料,什么流程。然后拍结婚照,红底,两个人挨着,笑。然后订婚纱,订酒店,订婚庆。
房晶很兴奋,每天都在手机上翻各种攻略。
“你看这个婚纱好看吗?”
“好看。”
“这个呢?”
“也好看。”
“你怎么什么都好看?”
“因为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笑着,继续翻。我看着她,心里也高兴。
只是有时候,半夜会突然醒过来。
我想,峻阁张敦海他们要是知道这些事,会说什么。
那段时间,我有点精神衰弱。
白天还好,忙起来顾不上想。晚上一躺下,脑子里就开始转。
买房,贷款,彩礼,婚礼。一样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安慰自己:没事的,结完婚就好了。等一切都定下来,就好了。
结婚前一个星期,我接到房晶的电话。
那天我在公司,正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是她。
“喂?”
“任戟,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见面说吧。”
我心里有点不安,但还是说:“好。”
晚上,我们在徐家汇公园碰面。
然后她说:“我大姑今天又找我了。”
我心里一紧。
“说什么了?”
她看着我,有点犹豫。
“她说……咱们那个房子,太偏了。”
我没说话。
“她说,要不咱们把房子卖了,再买靠中心一点的位置。哪怕上海南站,田林附近都行。她家可以帮我们添一点钱。”
我沉默了。
然后我看着她,问:“你怎么想?”
她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任戟,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但是我大姑说得也有道理。咱们现在那个地方,确实偏。以后有孩子了,上学也不方便。要是能换到靠中心一点的位置,对咱们以后好。”
我看着她。
她还是那样,真诚,恳切,眼睛亮亮的。
我没说话。
她靠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开始撒娇。
“任戟,你就再考虑一下嘛。我大姑说了,她可以帮我们出五十万。这样咱们就能换一套更好的了。以后上班方便,孩子上学也方便,多好啊。”
我听着,没说话。
她说了很久,最后停下来,看着我。
“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我和我爸妈商量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那你问问叔叔阿姨。我等你好消息。”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给我爸妈打电话。
电话里,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没说话。
我爸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结了。”
我愣住了。
“爸?”
“不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个婚,结不了。”
我说:“爸,您别这么说……”
“我不是生气。”他打断我,“我是想明白了。”
我不说话。
他说:“任戟,你听我说。买房,我们掏了六十万。彩礼,我们掏了三十万。前前后后九十万,我和你妈一辈子的积蓄。现在他们又让卖房,再买,还让她家添钱。这钱添进去了,房子算谁的?”
我说:“算我们俩的吧……”
“算你们俩的?”他笑了一声,“那她家添的钱,以后怎么算?万一有个什么,这房子怎么分?”
我说不出话。
他说:“我不是不相信房晶那姑娘。我是觉得,她家那些人,没完没了。今天彩礼,明天换房,后天呢?大后天呢?咱们家不是开银行的,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妈在旁边插话:“任戟,你爸说得对。这婚,你还是再想想。”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窗外,上海的夜灯火通明。我想起房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