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旁边书记员飞快地记着。
“第二条。”审判长翻了一页材料,“2003年12月31日,在南屯区某废弃仓库,你杀害了外籍人员阮勋。是否属实?”
峻阁还是那个笑。
“属实。”
杨紫的哭声已经控制不住了,有人把她扶了出去。峻阁终于侧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只一眼,又转回来。
审判长问完了峻阁,转向我。
“被告人任戟。”
我抬起头。
“起诉书指控你参与刘一团伙的多次违法犯罪活动,包括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等。但关于故意杀人罪,起诉书未对你提起指控。现需核实相关情况。”
他顿了顿。
“2003年3月,城西某巷内魏亮被杀一案,你当时是否在场?凶手是谁?”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旁听席上,所有的目光都盯着我。
李菁,方夏,沐恩,小鹤姐,小熊姐,我爸,我妈……
还有峻阁。
峻阁就站在我旁边,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催促,只有一句话:
快说人是我张峻阁杀的。
你他妈说是我啊。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审判长又问了一遍:“被告人任戟,请回答。魏亮被杀时,你在不在现场?凶手是谁?”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峻阁替我扛了。
刘一帮我保了。
上面有人打点,了。
我就自由了。
可是……
那是峻阁啊。
我们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风雨,死了多少兄弟,我身边只有他了。
他要替我死了。
他替我死了。
我他妈怎么能说出口?
“被告人任戟!”
审判长的声音大了。
峻阁突然开口了。
“审判长,”他的声音很大,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让我跟他说句话。”
审判长皱了皱眉:“法庭之上,不得交头接耳。”
峻阁不理他。
他转过头,看着我。
眼睛瞪得像铜铃,青筋在额角暴起来。
“任戟,我操你妈的!”
他骂得特别大声,整个法庭都听见了。
“你他妈的傻逼吗?!不是你的活你认什么?!”
我愣住了。
他还在骂。
“那两条命是老子的!老子杀的!跟你他妈有什么关系?!你瞎认什么?!”
审判长拍桌子:“肃静!被告人张峻阁,你再扰乱法庭秩序,法警....
峻阁根本不看他,他只是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焦急,有一点点哀求。
说是我。
快说是我啊。
我的眼眶突然热了。
我低下头。
不敢看他。
“被告人任戟。”审判长的声音又响起,“最后一次问你。魏亮被杀,凶手是谁?”
我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张敦海最后那个大拇指。
陈成站着的样子。
李大昭咬着格桑不肯松口的姿势。
还有峻阁。
十八岁的峻阁,跪在张敦海身边哭的峻阁,无数次和我生死相依,现在站在我旁边、替我扛命的峻阁。
我睁开眼.....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张峻阁。”
峻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看见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那种终于放心的、释然的、满意的笑容。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行。”他轻声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