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阁老爸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以免她被仇家盯上,也让她留在了乡下。
峻阁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她,说:“妈。”
“嗯?”
“饺子什么馅的?”
“酸菜肉,你最爱吃的。”
峻阁笑了笑。他妈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
同一时间,于桐家。于桐妈在灶房里忙活,他爸坐在炕沿上,沉默了很久。
“桐儿,”他开口,“这次回来,还走吗?”
于桐没说话。他爸看着他,等了几秒。
“行。”他爸说,“不问了。”
于桐喉结动了动,问:“爸,饺子好了没?”
“快好了。”
....
晚上七点。峻阁家。
饺子端上桌,热气腾腾。峻阁妈给他倒了半碗醋,又拿了一头蒜。“吃,多吃点。”
峻阁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一口。酸菜的酸,肉的香,皮的筋道。
他在心里说:就是这味道。吃了三个饺子,他忽然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怎么了?”他妈问。
峻阁没说话。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外面,雪地里,站着七八个人。
穿便衣,其中一个对上他的眼睛,没有动。
峻阁放下窗帘。
他妈也站起来了:“怎么了?”
峻阁回头看她。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皱纹很深,眼睛红着,还在笑。
“妈,”他说,“饺子真好吃。”
他妈的脸色变了。
“咋了?到底咋了?”
峻阁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出去。
雪还在下。他站在门口,对着雪地里那几个人说:
“让我和我妈吃完饺子。”
领头的便衣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十分钟。”
峻阁笑笑,说:“多谢哥几个。”然后转身,走回屋里。他妈站在灶台边,整个人在抖。
“峻阁……”她的声音发颤。峻阁走到她面前,说:“妈,没事。”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
他妈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不敢哭出声。峻阁吃了十个饺子。然后他放下筷子,站起来,他走到他妈面前,直接跪了下去。
“咚。”
额头磕在地上。
“妈。”
“儿子不孝。”
他妈哭出声来,扑过来抱他。
“峻阁!峻阁你起来!妈不让你走!”
峻阁没有动,他就那样跪着,让她抱着,让她哭。
她哭了一会儿,没力气了,只能抱着他的头,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峻阁站起来。他看着他妈。
“妈,你保重。”他转身,推开门。
雪地里,那些人已经等在门口。他走出去,头也不回。
身后,他妈的哭声追上来。追到门口,追到雪地里,追到风里。
他没有回头。
.....
于桐家。
于桐正在吃饺子。他吃得很快,像赶时间。他爸看出不对了。
“桐儿,咋了?”
于桐没答。他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
“爸,妈,我出去一下。”
他爸也站起来,刚想拦,但于桐没有解释。他拉开门,直接冲出去。雪地里,他看见了那些人。
他没有停。他转身,往后山跑。
“站住!警察!”
他没停。
“砰!”
警察先是鸣枪示警。
他没停,但跑得更快了,钻进树林,往山上冲。
后面的人追上来。于桐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他靠着一棵老树,喘着粗气。
雪地里,那些人已经包围上来。他没有再跑,伸手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枪。
他一直带着,从南屯出来就一直带着。他拔出来,对面的人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喊道。
“放下枪!”
于桐没有放下,他知道自己被逮住也肯定是死刑,他看着那些人,又看着远处山下那个村庄。
那个有他爸妈,有热炕,有酸菜饺子的村庄。他的家乡。
他开始唱。声音不大,断断续续,混着喘气声。
“我的家在东北……”
“松花江上……”
“那里有大豆高粱……”
“那里有……”
“砰!!”
枪响。
于桐的身体往后仰,靠在老树上,慢慢滑下去,倒在他梦魂萦绕的黑土地上。雪地上,洇开一片红。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望着家乡的天。
嘴微微张着,那句没唱完的歌,卡在喉咙里。
....
山下,于桐家。
于桐妈端着饺子从灶房出来。
“桐儿呢?”
于桐爸站在门口,望着后山。他听见了那声枪响,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坐下去,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于桐刚才吃了一半的饺子。
....
远处,雪地里。峻阁听到了那声枪响,他知道,对于于桐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被押上车前,峻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庄。他家的烟囱还在冒烟。
他妈的哭声已经听不见了。但他知道,她会一直站在门口,望着这条路。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望很久。他转回头。车门关上,车子开动。
雪还在下。